第166章 我的女人誰敢動
門外,四名壯漢扛著一頂紫檀木寬轎穩穩落地。
轎簾掀開,裴琰大步踏出。
三十出頭,正值盛年,面容粗獷陰鷙,斷眉自帶一股凶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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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虎背熊腰,身形高大,步履緩慢間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侵略性。
陸老夫人臉上堆起滿面笑紋,領著陸家三子躬身行禮:「老身不知國舅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裴琰抬手虛虛一扶,聲如洪鐘:「老夫人不必多禮。本官巡防歸途,聽聞老夫人六十大壽,特地過來討一杯壽酒。」
「國舅肯賞光,乃是老身莫大的榮幸!」
陸老夫人笑得眼角皺紋擠在一處,側身引路,「快快請上座,請上座!」
裴琰也不推辭,大步流星隨陸老夫人步入正廳,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席間。
所過之處,閨秀們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行至主位之前,裴琰理了理衣襟,向容妃與長公主拱手行禮:
「下官參見容妃娘娘,參見長公主殿下。」
容妃謝蓉端坐不動,只微微頷首,唇角噙著淺笑:「國舅來得正好,方才我們還說起你呢。」
裴琰挑眉,濃眉下的雙目閃過一絲興味:"承蒙娘娘惦記,下官甚是榮幸。"
容妃捂嘴輕笑,眼波流轉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向蘇清妤與楚雲汐那桌。
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近處幾人都聽得真切:「本宮方才還同陸探花說,席間有位從盈都來的楚姑娘,容貌絕佳,與國舅爺甚是相配。」
「國舅爺來得巧,不妨自己瞧瞧——」
她纖指微抬,虛虛一指楚雲汐的方向,笑意盈盈:「便是那位,穿月白綾裙的。」
滿桌寂靜。
陸時安渾身僵硬,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秦書瑤挽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面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裴琰順著容妃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楚雲汐身上。
那姑娘端坐席間,不躲不閃,迎著他的視線,眉眼清冷如霜,竟無半分尋常女子的驚惶畏縮。
裴琰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認得楚雲汐,正是那日聽雨樓外,靖王護在身側的女子。
他早便派人暗中打探,查清此女乃是陸時安的妾。
「哦——」裴琰拉長聲線,一雙眼如獵鷹,牢牢攫住那道素白身影,「倒是有意思。」
不過陸府的一介妾室,竟入了靖王的眼,豈能不引人玩味。
楚雲汐垂眸,無視裴國舅具侵略性的目光,她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從國舅入廳內,她便察覺了,只因他身上煞氣怨氣濃重,想忽視都難。
此刻聽見容妃當眾將自己推給裴琰,楚雲汐心底暗自疑惑。
她不曾與容妃結怨,對方為何要這般針對自己。
她不動聲色放下茶杯,遙遙望向主桌,同裴琰陰鷙玩味的目光短暫相撞,隨即冷冷移開視線。
容妃身邊的長公主蕭令儀眉頭微蹙,眼底浮起一絲冷意。
誰不知道國舅暴戾的本性,這謝蓉莫不是有什麼毛病,幹嘛突然針對雲汐。
她笑道:「容妃很是有眼光,我這義妹生得是鍾靈毓秀,眉目如畫,氣韻清雅脫俗,是滿京城的閨秀都比不上的。」話里話外都提醒著她對雲汐的看重和維護。
容妃臉上的笑僵了下:「義妹?」
長公主隨意編了個起因,語氣坦然:「前些日子清沅身子不好,雲汐替她調理,救了她母子二人。我感念她這份恩情,便認了她做義妹。怎麼,容妃有意見?」
別說容妃疑惑,陸府一干人都驚訝看向長公主與楚雲汐。
楚雲汐何時又與長公主交好了?
此刻楚雲汐身邊的蘇清妤攥緊了帕子,側身微微擋在楚雲汐前方,維護之意溢於言表。
"清妤。"楚雲汐輕輕按住她的手背,聲音極輕,"無妨。"
她抬眸,目光越過滿庭賓客,直直對上裴琰那雙帶著赤裸打量的眼,唇角微彎,笑意極淡,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
裴琰被那目光一刺,眼中興味更濃,竟低低笑出聲來:"好烈的性子。"
容妃見狀,唇角弧度更深,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間玉鐲:「國舅爺若中意,改日本宮替你做媒。」
這話一出,如一塊巨石砸入靜湖。
陸老夫人面上笑意僵住,程氏指尖微顫,陸時安幾乎要脫口而出——
楚雲汐卻先一步開口了。
她緩緩起身,不疾不徐,朝容妃與裴琰方向微微一福,聲音清泠如碎玉投珠:
「娘娘與國舅爺厚愛,臣女愧領。只是臣女已有婚約在身,怕是要辜負二位美意了。」
她心忖:總歸靖王說要娶她的,那她便借那口頭婚約用一用。
此言一出,滿庭譁然。
"婚約?"容妃眉梢微挑,笑意不達眼底,"這倒是巧了!"
楚雲汐抬眸,目光平靜而篤定:「娘娘日理萬機,自然不知民間小事。臣女婚約之事,已得聖上親允,不日便有旨意下達。」
她這話半真半假,卻說得從容不迫,擲地有聲。
容妃眸光微凝,打量著她。
那姑娘面上無半分心虛,反倒透著一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底氣。
她心中念頭飛速翻轉——聖上親允婚約?
陛下何時認得楚雲汐,還允諾為其賜婚?
裴琰倒是毫不在意,哈哈一笑:「有意思。有婚約又如何?退了便是。」
他目光灼灼盯著楚雲汐,語氣輕佻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本官還沒見過敢跟我說'不'的姑娘。」
楚雲汐唇角微勾,眼底寒意漸深:「國舅爺威風,臣女佩服。只是臣女這樁婚事,退不得。」
"哦?"裴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俯視她,「為何退不得?」
楚雲汐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因為臣女要嫁的人——國舅爺惹不起。」
滿庭死寂。
眾人都驚呆了。
席間落針可聞,連絲竹聲都仿佛被這股劍拔弩張的氣勢壓了下去。
滿京城的閨秀見了裴國舅,哪個不是瑟瑟發抖、恨不得鑽進地縫?
楚雲汐竟敢當眾直面頂撞,還說出這般話。
當真是活膩了,還是不知死活?
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吸引了男席那邊的注意。
幾道視線齊刷刷投來,國公世子季臨風原本正與幾位世家公子推杯換盞,餘光瞥見楚雲汐被裴琰刁難,面色微凝。
楚雲汐救過他的兒子季懷瑾,又救了他的小姨子蘇清沅。
這份恩情他季臨風記在心裡,不能見她被國舅為難而視若無睹。
他當即起身,大步上前,面上依舊帶著溫潤笑意,拱手行禮:
「國舅爺息怒。楚姑娘初入京城,尚不熟悉國舅威嚴,方才言語若有衝撞,臨風替她向您賠罪。」
他站定在楚雲汐身側,姿態不卑不亢,語氣謙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維護之意。
蘇清妤也快步走到季臨風身側,輕聲喚道:「夫君。」
有夫君在旁,她底氣大增,挺直脊背直視裴琰:「雲汐雖是自盈都來的,卻是官宦家小姐,只是暫居陸府的遠房表親。」
「就算她未有婚約,身後尚有我們季家。她若要擇婿,我們季家還有數位好兒郎等候。」
季臨風嘴角一抽。
他家他是獨子,哪來好幾個好兒郎?
不過自己妻子既然把話放出去了,他定是站她一邊的。
他面不改色地接話:"沒錯,楚姑娘我們季家維護了。"
裴琰被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堵得臉色發黑,眼底戾氣翻湧。
他身後的隨從已然按住了腰間佩刀,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長公主蕭令儀緩緩起身,一步跨至楚雲汐身側,冷冷盯著裴琰:
「國舅爺,本公主的義妹,你也敢動?」
長公主以為雲汐口中的婚約,只不過是為了搪塞國舅騷擾的藉口,並未放在心上。
但其維護之舉深深感動了楚雲汐,亦刺痛了秦書瑤的那雙眼。
她手中帕子拽得變了形,嫉妒得眼眶猩紅。
憑什麼?
楚雲汐不過一介外來女子,竟能得國公夫人看重,如今又受長公主照拂。
憑什麼她這般好運!
裴琰目光在蕭令儀與楚雲汐之間轉了一圈,又看向容妃。
容妃面上笑意未變,眼底卻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半晌,裴琰收回目光,仰頭大笑:「好,好!本官今日算是大開眼界。楚雲汐是吧?咱們來日方長。」
「本王的女人,誰敢動!」
裴琰話音未落,一道冷冽威嚴的聲音自遠及近,如寒鐵墜地,鏗鏘震耳。
滿庭喧鬧驟然停歇。
眾人循聲轉頭望去。
長公主蕭令儀望見來人,美艷的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低聲驚呼:「小皇叔!」
廊外暮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陽斜斜照入院中,將那道踏步而來的身影鍍上一層鎏金輪廓。
靖王蕭塵玦一身玄色暗雲紋錦袍,腰束墨玉帶,肩披玄狐大氅,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他面容俊美至極,眉如劍鋒斜飛入鬢,眼若寒潭深不見底,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利落如刀削。
那張臉生得極好,好到讓人一眼便挪不開眼。
可那雙眼中的冷意卻如數九寒冰,叫人不敢直視第二瞬。
他周身氣度冷冽孤絕,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滿庭賓客竟不由自主地屏息垂首。
連裴琰身後的隨從都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蕭塵玦行至楚雲汐身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底那層寒冰驟然化開三分,聲音低沉:「沒事吧?」
楚雲汐抬眸看他,唇角微彎,輕輕搖頭:「沒事。」
蕭塵玦"嗯"了一聲,隨即轉過身,面朝裴琰,眸色冷如霜雪:
「國舅爺好大的威風。本王的王妃,你也敢惦記?」
此言一出,滿庭如遭雷擊。
王妃?!
楚雲汐是靖王的王妃?!
陸時安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向後退了半步,全靠秦書瑤死死攥住他手臂,才勉強站穩。
他瞪大雙眼看向楚雲汐,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怎麼會?雲汐竟和靖王……
秦書瑤面上溫婉的笑徹底碎裂,眼底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嫉恨。
憑什麼,憑什麼她楚雲汐能得靖王如此維護?
她不過是盈都來的低賤女子!
容妃謝蓉端坐主位,指尖微頓,面上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到底是她小瞧了那個楚雲汐了,不過是小小刁難一下,竟然炸出背後一個又一個靠山。
就連向來冷卻,深居簡出的靖王都出面維護了。
若說楚雲汐是靖王王妃,她如何都不信的。
世人皆知,靖王自幼患有隱疾,導致絕嗣,他本人又是不近女色。
就算他想成親了,靖王妃人選也不可能是一個盈都知州之女。
太后屬意的靖王妃,從來都是天山上的那位——她的雙胞胎姐姐謝卿雪。
不過,這位楚雲汐能引起靖王的維護,倒是稀奇。
謝蓉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姐姐可是為了等靖王,已然年過二十依然雲英未嫁。
哪怕為了姐姐謝卿雪,楚雲汐便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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