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虛榮又愚蠢的少女

  程氏眸光微轉,強擠出笑意看向楚雲汐:「汐兒,不如你先回別院等候,明日我再派人把小草送到你那邊?」

  楚雲汐一眼便察覺其中另有隱情,眼底寒意沉了幾分,語氣卻依舊淡然:

  「無妨,我在這裡等。讓她隨我一同離開。」

  程氏還想再尋藉口拖延,一旁的陸老夫人已然開口拍板:「不過一個小丫鬟罷了,快去把人帶過來,連同她的賣身契一併取來。」

  沒法,程氏只能硬著頭皮讓身邊丫鬟去叫小草來,並帶上她的賣身契。

  不多時,一個瘦弱的身影被帶到正廳。

  小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手上還沾著未乾的皂漬,頭髮胡亂挽著,臉上帶著連日漿洗留下的粗糙與灰痕。

  可那雙眼睛一看到楚雲汐,便驟然亮了起來,像蒙塵的珠子被擦去了灰。

  「姑娘……」小草聲音哽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草好想您……」

  楚雲汐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起,從袖中抽出一方乾淨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污漬,柔聲道:「起來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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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淚水奪眶而出,重重叩首:「嗯!小草這條命,是姑娘的!」

  楚雲汐托人捎話給尚在後院耳房等候的慧娘,告知她待楚明月醒後,直接送她回她父母那兒便可。

  而後她轉頭看向蕭塵玦,淺淺一笑:「王爺,我們走吧。」

  蕭塵玦面上依舊覆著一層冷色,淡淡應了一聲:「嗯。」

  程氏立在一旁,臉色青白交錯,眼睜睜看著楚雲汐接過賣身契,仔細折好收進袖中,牽著小草轉身離去。

  少女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同楚雲汐並肩而立,透著一股相依相偎的暖意。

  蕭塵玦負手立於階前,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目光落在楚雲汐牽著小草的那隻手上,眸色微微一沉,唇角極輕地鬆了幾分,隨即邁開長腿跟上。

  長公主蕭令儀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心中震撼絲毫不亞於陸府眾人。

  她眼底漸漸浮起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她方才還以為雲汐的婚約不過是搪塞之辭,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她有生之年,竟然看到那個冷心冷肺、生人勿近的小皇叔。

  竟然當著滿京權貴的面,親口宣告楚雲汐是他的未婚妻。

  他們何時認識的,又何時走到一起的?


  此刻她無數疑問翻湧心頭,巴不得立刻回宮問父皇原委。

  她原本還想順勢認了雲汐為義妹,現在看來,往後得改口稱一聲小皇嬸了。

  按耐住內心的激動,蕭令儀緩緩坐回席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壓下心中八卦的躁動。

  她在蘇清妤眼中同樣看到了濃厚的好奇之心,兩人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而另一頭,秦書瑤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她看著楚雲汐隨靖王離去的背影,胸口翻湧著一股腥甜。

  不該如此的,雲汐那個一無是處、身份卑微的女人,憑什麼得了靖王的青睞?

  來日楚雲汐身為靖王妃,身份壓她一頭,相見之時,她反倒要向楚雲汐行禮。

  陸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掌心掐出的血痕已凝成暗紅。

  他嘴唇翕動,終究一言未發。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舍與痛楚,斂去面上失態,重新回到男席,舉杯同賓客應酬,一杯接一杯飲酒,試圖用烈酒麻痹心底空洞的痛楚。

  容妃謝蓉端坐主位,指尖緩緩撥弄腕間玉鐲,唇角那抹笑意早已冷透。

  她看著楚雲汐消失在門外的方向,眼底暗潮翻湧。

  靖王自始至終沒看她一眼,亦是一句話都沒與她說。

  她在心中默念:阿姐,你再不回來,靖王身邊就真沒有你立足之地了。

  她的姐姐謝霜,乃是國師親傳弟子,年少時蕭塵玦也曾在國師門下修行數年,二人算得上同門師兄妹,也是世間唯一能靠近靖王的女子。

  當年太后本有意促成二人婚事,幾乎就要定下婚約。

  只可惜蕭塵玦十歲時遠赴藥王谷醫治隱疾,一去便是十年。

  她想起姐姐遠赴天山修行前,曾篤定來信,說蕭塵玦生性冷薄,身有隱疾,終生不會娶妻。

  就算他日成婚,身側之人,也只能是她謝霜。

  可如今親眼看見蕭塵玦待楚雲汐流露的溫和,謝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心底又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姐姐信中說不日便隨天后歸京,待到那時,可就有好戲看了!

  謝蓉沒了逗留的心思,勉強撐著笑與長公主提起告辭。

  蕭令儀本就無心久留,聞言只虛應了幾句,便由宮女簇擁著起身離席。

  餘下賓客顧及體面,依舊安坐席間,絲竹聲不知何時又起了,可滿庭賓客的心,卻再也無法回到方才那場觥籌交錯的熱鬧里。


  陸府壽宴,在暮色四合中,終於落下了帷幕。

  ——

  後院耳房。

  楚明月一覺醒來,只覺渾身酸軟沉重,腦袋昏沉得如同灌滿鉛塊。

  她蹙眉撐著身子坐起,茫然打量周遭環境,半晌才反應過來,這裡仍是陸府。

  記憶碎片緩緩回籠——

  她記得自己等候在耳房,本欲等候丞相府公子,怎麼一覺醒來,四下空無一人?

  那人怎麼沒有赴約?

  她昏昏沉沉爬起身,推開房門,猛地對上一張美麗卻冷冽的面龐。

  「你……你怎麼在這裡?」楚明月嚇了一跳,說話都不由結巴。

  慧娘抱臂立在廊下,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諷,聲音淡漠:「既然醒了,便隨我走吧。」

  楚明月迷迷糊糊邁步跟上去,走了幾步,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這才驚覺,自己方才待的,根本不是那間燃著迷香的耳房。

  她眉頭一擰,停下腳步質問道:「是你把我換到別的屋子的?」

  慧娘腳步一頓,轉過身,上下打量她一番,眼底嘲諷更甚:

  「換一間屋子?楚二姑娘,你當真以為,你待的那間耳房,會等來丞相府的公子?」

  楚明月臉色驟然一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慧娘冷笑,話語鋒利如刀,「你那點心思,旁人看得一清二楚。你以為搶先躲進耳房,便能釣得金龜婿?不過是異想天開。」

  楚明月心思被當眾戳破,臉上青紅交加,依舊強撐著嘴硬:「你休要胡言!我只是一時走錯屋子,在此歇息片刻而已。」

  「走錯了?」慧娘嗤笑,「是不是走錯,你自己心中清楚。「

  「楚二姑娘,這裡是京城,你在盈都的那些手段,搬到京城來,只會害了你自己。」

  若不是看在她是姑娘繼妹的份上,今日她斷不會管這愛慕虛榮又愚蠢的少女。

  慧娘告誡:「往後你在京城,最好安分守己。別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蠢。」

  楚明月被說得面紅耳赤,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慧娘不再看她,轉身朝院外走去:「走吧,姑娘已經離開陸府了,我送你回你娘那。」

  楚明月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踉蹌著跟上慧娘的腳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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