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那榻上女子到底是誰?
陸府正廳,賓客已入席大半。
楚雲汐隨蘇清妤步入廳中,目光一掃,便看見上首坐著陸老夫人。
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赤金嵌寶壽星簪,面上笑意慈祥,正與身側幾位老封君閒話說笑。
秦書瑤坐在陸老夫人身側,一身大紅褙子襯得她面若桃花,時不時俯身在老夫人耳邊低語幾句,惹得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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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汐收回目光,在蘇清妤為她安排的席位上落座。
這位置在東側,不算惹眼,正中她下懷。
剛坐穩,便有一道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
楚雲汐抬眸,隔著滿堂賓客,直直對上秦書瑤投來的目光。
那一眼裡滿是驚愕。
秦書瑤捏著酒盞的指尖猛地一緊,杯身微微晃動,酒水險些潑灑出來。
她心底翻起驚濤駭浪,全然難以置信。
香菱方才明明回話,說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她二哥秦幕閒也已經悄悄潛入後院耳房。
按原定謀劃,此刻楚雲汐應當早已中了迷香昏睡過去,任由秦幕閒擺布,斷不可能這般安然無恙,好端端坐在正廳宴席之上。
一股冰冷的預感順著脊背往上爬,秦書瑤心頭重重一沉,暗暗咬了咬唇。
計劃落空了。
是香菱臨陣反水,還是楚雲汐一早便識破了圈套?
她強壓下心底慌亂,面上依舊維持溫婉笑意,目光飛快掃過廳內,尋找秦幕閒的身影,卻遍尋不見。
秦幕閒遲遲沒有現身,耳房那邊也沒有傳來半點動靜。
秦書瑤只覺得心神不寧,暗暗盤算著,等尋個藉口離席,親自去後院一探究竟。
廳內絲竹聲緩緩響起,宴席眼看就要開席,滿堂賓客談笑風生,無人留意到秦書瑤這一瞬的失態。
唯有楚雲汐,將她眼底的慌亂盡收眼底,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眸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光。
秦書瑤強自鎮定,湊到陸老夫人身邊低語了幾句。
說是身子不大舒坦要去更衣,老夫人關切地囑咐她快去快回。
秦書瑤起身,帶著貼身丫鬟匆匆離開席位,步履比平日快了幾分。
她繞過連廊,直奔清暉園後院耳房方向。
秦幕閒遲遲不現身,耳房那邊又毫無動靜,她必須親自去確認。
可遠遠地,便見其中一間耳房外圍了不少貴婦。
三三兩兩聚在廊下,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有人掩袖低笑,有人面露鄙夷,還有人微微蹙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秦書瑤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頭頂。
她快步上前,那群貴婦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她來,瞬間安靜下來。
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怪異。
同情,尷尬,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與窺探。
秦書瑤沉著臉,顧不得理會那些目光,大步走向那間耳房。
還未靠近,便隱約聽見屋內傳來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細碎聲響。
喘息、低吟、床榻吱呀作響。
她臉色驟冷,瞳孔猛地一縮。
一把推開房門,屋內情景映入眼帘。
軟榻上,一名男子赤著上身,衣衫散亂掛在臂間,正伏在一個女子身上。
那女子滿頭青絲鋪了半枕,面上潮紅未退,薄被堪堪遮住肩頭。
見有人闖入,女子驚呼一聲,整個人縮進被中瑟瑟發抖。
看清那男子的臉時,秦書瑤瞳孔猛然一縮,隨即眼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秦幕閒!"
她厲聲喝道,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一把抄起桌上涼透的茶盞,劈頭潑向榻上二人。
涼茶澆了秦幕閒滿頭滿臉,他猛地一激靈,混沌的神志瞬間清明。
睜眼看見秦書瑤鐵青的面孔,他整個人僵住,脫口而出:「姐……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話音出口,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的姿勢。
正半壓在一個女子身上,衣衫不整,滿室甜膩氣息尚未散盡。
秦幕閒面色尷尬,羞惱得面紅耳赤,忙道:「姐,你轉過去,我要更衣。」
見秦書瑤帶著一身戾氣憤然轉身,秦幕閒才慢悠悠翻身下榻。
隨手撈起地上散落的長衫隨意披上,動作散漫慵懶,不見半分侷促。
他慢條斯理整理著衣襟,唇角勾起一抹痞氣又惡劣的笑,語氣滿是肆無忌憚的抱怨,毫無半分廉恥:「姐,你來的也太急,我都還沒盡興呢!」
話音未落,房門口傳來一道溫婉中帶著疑惑的女聲:「前面都快開席了,大家怎麼都聚在這?」
程氏撥開圍觀人群,款步踏入屋內。
目光一掃,當即撞見榻上荒唐一幕:
衣衫凌亂的秦幕閒,被薄被裹住、渾身發抖的女子。
香爐里青煙裊裊,曖昧甜膩的薰香還殘留在空氣里,聞之令人作嘔。
程氏臉色驟然一沉,當即斂了溫婉神色,目光冷厲地鎖在秦幕閒身上,語氣氣惱又嚴肅:
「秦二公子素來風流,本與我陸府無關。
可今日是陸府老夫人壽辰,賓客滿堂、眾人齊聚,你在此處鬧出這般荒唐醜事,實在太過不妥。
此事傳揚出去,折損的是你們丞相府的顏面!」
最後那句話,程氏刻意抬高了聲線,字字清晰送出院落。
她要讓廊下那些貴婦聽得明明白白。
今日這醜事,與陸府沒一點干係,全是秦二公子做出的荒唐事。
就算傳出去也能保全陸府的聲譽!
程氏說罷,餘光冷冷掃過軟榻方向。
她沒注意到,當她太高音量說出那句時,薄被下那道身子抖得更加厲害,連被角都在細微顫動,大氣不敢出一聲。
——
屋外廊下,貴婦們的竊竊私語聲再度此起彼伏,愈發刺耳。
「這秦二公子也太不知分寸,赴壽宴都不忘尋歡作樂,當真是毫無底線、不知檢點。」
「就是不知榻上藏著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還能是誰?無非是想攀附權貴的卑賤丫頭罷了。膽大包天,竟敢在這般貴重場合勾引世家公子,簡直是自尋死路。」
「依我看,這等不安分的賤婢就該立刻發賣,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噓,小聲些,這事陸秦兩家的家務事,我們看個熱鬧即可。」
「走吧,前面開席了,我們也該入席了……」
說到底,在座皆是世家宗婦,誰家內宅沒有幾件腌臢秘事。
顧著主人家顏面、尚有涵養的夫人,紛紛轉身往前廳而去。
唯獨幾個愛嚼熱鬧的婦人與婆子,依舊守在房門外不肯離去。
門外的閒話一字不漏傳入屋內。
榻上女子將臉埋得更深,雙肩不住聳動。
程氏聽著這些刺耳言語,眼底漸漸染上怒意。
她猛地轉頭,對著榻上被薄被裹住的人厲聲呵斥:
「大膽賤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秦二公子!」
說罷便厲聲吩咐身邊嬤嬤:「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從被子裡拉出來問罪!」
嬤嬤應聲上前,手剛觸到被角,便被秦幕閒一把攔住。
其實,秦幕閒此刻腦袋裡也是一片混沌。
他之前明明是被一個僕從叫走,說小妹找他有急事。
可......不知為何他卻突然出現在這間耳房,渾身燥熱難耐。
想來是那僕從將他送了過來,房中迷香本就有催情之效。
他迷迷糊糊見榻上躺著一名女子,只當是楚雲汐被迷暈過去,便順勢行了那事。
此刻見程氏一副要置榻上女子於死地的模樣,他下意識便要攔下。
雲汐已是他的人,她背後那筆豐厚嫁妝,自然也該是他囊中之物。
既是屬於他的東西,豈能容旁人欺負了去。
「程夫人且慢!」
秦幕閒聲音緊繃,臉上紅白交替,「此事怪不得這位姑娘。幕閒傾慕楚雲汐姑娘已久,情難自禁才犯下過錯,幕閒願意一力承擔,絕不推諉,日後定會給她一個名分。」
「你說什麼?!」
兩道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程氏震驚的是,榻上之人竟是楚雲汐?
她竟背棄陸時安,在此與秦幕閒私會。
秦書瑤驚駭的卻是,楚雲汐明明安穩坐在正廳宴席。
顯然是她二哥認錯了人。
那榻上女子到底是誰?
一個帶著被背叛的震怒,一個滿心駭然與疑惑。
程氏與秦書瑤同時上前,兩人四隻手同時攥住薄被邊緣,猛地往下一拉。
一張驚慌失措、慘白如紙的臉暴露在眾人眼前。
程氏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亦是驟然慘白。
她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踉蹌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的立櫃。
櫃角硌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秦書瑤更是失聲驚呼,語調震顫:「香兒?!怎麼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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