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請皇兄賜婚

  香菱素來虛榮膽大,今日這般盛大的場合,反倒出奇的安靜。

  從一早起神色便繃得死緊,好似生怕旁人看不出她心懷鬼胎。

  先前她尚猜不透香菱要如何對付她,直到楚明月忽然提起那位丞相府的公子。

  她瞬間便聯想到,此前在泉安寺,那個與謝敘白一丘之貉、欲圖中途綁架她、毀她清白的浪蕩子。

  也正是被她驅遣惡狗追咬、跌入湖中狠狠教訓了一頓的秦幕閒。

  看來幾番敲打,秦書瑤兄妹倆終究本性難移,這等毀人清白的下作手段,竟還想故技重施。

  既如此,她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她本打算守在耳房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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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楚明月這個變數,竟突然闖了進來。

  渣爹楚文謹與繼母困在城外,卻還是將楚明月硬塞給她,讓她帶進陸府參加壽宴。

  目的再明白不過。

  無非是想替楚明月尋一個攀附高枝的機會。

  她想攀高枝,原是她的自由。

  但絕不能選在今日,否則便打亂了她拿回庚帖、順利脫離陸府的全盤計劃。

  她往後,不願再與陸府、秦府有任何牽扯。

  既然如此,作為她繼妹的楚明月,自然也不能例外。

  只盼今日諸事順遂,她能如願以償。

  只是如今都臨近晌午,賓客早已到齊,為何靖王還未現身?

  正思量間,前方小徑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雲汐妹妹!"

  楚雲汐抬眸,只見國公府世子妃蘇清妤正站在花叢旁朝她招手,身後跟著兩名丫鬟。

  蘇清妤今日一身天青色對襟襦裙,發間簪一支白玉蘭步搖,端莊之中透著幾分活潑,面上笑意盈盈。

  「見過世子夫人!。」楚雲汐微微一笑,上前見禮。

  「你我無需見禮,我長你幾歲,你喚我一聲姐姐即可!」

  楚雲汐垂首,乖巧喚了聲:「清妤姐。」

  蘇清妤眉眼彎彎,語氣含笑:「壽宴要開席了,我方才在前廳沒尋見你,便出來找找,正巧撞上。走吧,咱們一同入席。"

  楚雲汐微笑頷首。

  臨行前,她回頭望了一眼耳房方向。

  只見慧娘已帶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嬤嬤入了耳房。


  她這才放心收回目光,隨蘇清妤往正廳而去。

  ——

  皇宮,太極殿。

  御案之上奏摺堆疊如山,蕭承煜正提筆批閱,忽見殿門推開,一襲玄色錦袍的蕭塵玦大步邁入。

  蕭承煜抬眸,擱下御筆:"小九?今日休沐,你不在府中好好歇著,跑宮裡來做什麼?"

  蕭塵玦站定御案之前,神色肅然,拱手一禮:「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說。"

  "請皇兄賜婚。"

  "噗——"

  蕭承煜一口茶盡數噴在奏摺上,嗆得連連咳嗽,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方才說什麼?要朕給你賜婚?」

  蕭塵玦面不改色,頷首應道:"是。"

  蕭承煜隨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御案上的水漬,眉頭擰作一團:「對方是哪家千金?」

  「盈都知州楚文謹的女兒。」

  「楚文謹……」

  蕭承煜皺眉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楚文謹是哪位朝官。

  想來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狐疑地打量著蕭塵玦:「你所言當真?不會是隨便尋個人來應付朕與母后吧?」

  蕭塵玦神色愈發鄭重,沉聲道:「絕非兒戲。那女子名喚楚雲汐,臣弟對她一見傾心,望皇兄成全。」

  蕭承煜被他這副肅穆模樣噎了一瞬,半晌才開口:

  「此事還得先讓母后知曉,待母后見過那位姑娘,再做定奪。」

  蕭塵玦抬眸,直直望向他:「皇兄莫不是忘了先前的承諾。說只要是我看中的,對方無論身份高低貴賤,皆賜婚。」

  「皇兄貴為一國之君,理應金口玉言。」

  蕭承煜愣怔一瞬,隨即恍然失笑:「怪不得你這小子前些時候突然跑來陪朕對弈,還說了那番話,原來是在這等著朕呢!」

  他頓了頓,終究忍不住問出口:」朕替你賜婚,那天山上的那位怎麼辦?聽聞她不日便要下山了。"

  蕭塵玦眉頭微蹙,一臉迷茫:"誰?"

  蕭承煜:"……"

  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蕭承煜盯著他端詳許久,確認他並非假裝,才扶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既認定了那楚家姑娘,朕便准你。不過——"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你這身子,當真無礙?可別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蕭塵玦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淡淡道:「皇兄放心,臣弟心中有數。」

  "行吧。"

  蕭承煜揮了揮手,「賜婚的聖旨,朕替你擬便是,你且等著。」

  「只是……母妃此去天山行宮祈福,不日便回京,到時你自己去跟母妃交代!」

  蕭承煜心底輕嘆。

  母妃素來重門第,又極疼愛小九,心中早有靖王妃的人選。

  若是讓她知曉,在自己未知會的情況下,他竟給小九與一名尋常女子賜了婚,少不得要挨一通責備。

  可誰讓他先前誇下海口呢。

  身為一國之君,自不能言而無信。

  如此想著,他便讓內侍伺候研墨擬旨。

  不料被蕭塵玦攔下,他道:「此賜婚聖旨宣言,臣弟要親自寫。」

  蕭承煜愕然:「你要親自寫?」

  蕭塵玦神色平靜,目光卻篤定:「是。皇兄只需給我蓋章即可。」

  蕭承煜盯著他看了許久,第一次見蕭塵玦對一名女子這般上心。

  他不由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入清心寡欲多年的小九的眼。

  很快內侍取來明黃絲帛,蕭塵玦率先接過絲帛,在書案上小心攤開,又從蕭承煜手中接過那支御用的紫毫筆。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蒼勁有力,絲帛之上落墨如行雲流水。

  很快賜婚撰文寫罷,蕭塵玦放下筆,將絲帛推至蕭承煜面前,神色沉穩:"皇兄,蓋章吧。"

  蕭承煜接過絲帛,目光落在那一行行雲流水的字跡上,不由嘖嘖稱奇:

  「你這筆字倒是半點未曾退步,只是——」

  他抬眼看向蕭塵玦,語氣帶著幾分狐疑:「你當真認定了這位姑娘?要知道,我這章印一旦落下,便再無轉圜餘地。」

  蕭塵玦神色不動,聲音沉穩而堅定:「臣弟絕不反悔。」

  蕭承煜嗤笑一聲,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隨身玉璽,在絲帛末尾鄭重按下鮮紅印鑑。

  印文歷歷分明: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蓋上章後,蕭承煜將聖旨卷好,遞還給蕭塵玦,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你方才那般急切,到底為何?」


  蕭塵玦接過聖旨,攏入袖中,道:「臣弟需在陸府老夫人壽宴結束前把雲汐接出來。」

  蕭承煜一愣:「接出來?那姑娘是陸府的什麼人?」

  問這話時,他眼底神色淡了幾分。

  對於陸府,蕭承煜向來沒什麼好感。

  只因陸府過世的老太爺,是前太子的太傅。

  當年他即位前,那毒舌的太傅沒少給他添麻煩。

  蕭塵玦察覺到蕭承煜的不喜,神色微松,道:「楚雲汐與陸府沒關係。」

  他頓了頓,緩緩道:「陸府二房老爺十年前被貶後,其夫人與一雙兒女被楚雲汐母親收留,楚母對陸府二房有救命之恩。」

  他話鋒一轉:「楚雲汐母親盛宛如,皇兄可能不知道。但皇兄可知,盈都境內有一條貫通南北的河道?」

  蕭承煜頷首:「知曉。朕年輕南下私訪時還特意去看了那條河道,因那條河,讓周邊數十郡縣互通有無,經濟發展迅速,更是讓周邊原本窮困潦倒的郡縣富裕起來。」

  「那條河道。」

  蕭承煜感慨道,「朕只知曉乃是一位民間富商捐獻半個身家無償所挖,只是那商戶為人低調,不願出頭,至今不知那神秘的商戶是哪路英雄。」

  說罷,他頓了下,恍然看向蕭塵玦:「小九的意思不會是說,那無償捐獻的商戶就是那盛宛如?」

  蕭塵玦微微頷首,語氣篤定:「正是。」

  「盛宛如雖出身商戶,又是女子,卻心有丘壑,胸懷天下,氣度絲毫不遜男兒。

  疏浚河道,不過是她諸多義舉中的一樁——

  大旱之年,她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三萬有餘;

  又出資修葺盈都及周邊七縣官道,綿延八百餘里;

  十年前南疆戰事告急,她更是變賣名下大半產業,籌得數百萬兩軍資送往邊關。」

  蕭承煜聽得怔住,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沒想到那神秘商戶,竟是這般女子……」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方剛蓋過章的聖旨,神色複雜:

  「難怪你這般上心。這楚雲汐有此等母親,品性自然不差。」

  他抬眸,目光落在蕭塵玦面上,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小九,你當真想好了?那姑娘若知道你身上有噬魂咒,還能……」

  蕭塵玦打斷他:「她知道。"

  蕭承煜愕然:「她知道?那她還——」

  「她還答應了。」


  蕭塵玦唇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皇兄放心便是。」

  蕭承煜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罷了,你既心意已決,朕這個做皇兄的便不再多嘴。只是母妃那邊——」

  「臣弟自己交代。」

  蕭塵玦拱手一禮,轉身便走,玄色錦袍在殿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蕭承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搖頭失笑,低聲自語:

  「這小子,從前誰提婚事都冷著臉拒了,如今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低頭繼續批閱奏摺,忽又想起什麼,提筆在摺子上添了一行小字。

  「盈都知州楚文謹,著即調任京職,候補待用。」

  筆落,他滿意地笑了笑。

  這楚雲汐既嫁入靖王府,她那父親總不能還窩在盈都做個七品知州。

  抬一抬便是,全當給小九一個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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