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是誰換了人?

  陸香兒面無人色地蜷縮在榻上,薄被滑落至肩下,露出散亂的中衣和滿臂青紫痕跡。

  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想開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拼命搖頭。

  程氏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喝道:"關門!快把門關上!不許任何人再往裡看!"

  嬤嬤慌忙去合房門,奈何動作終究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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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外一名好奇探頭的年輕貴婦,已然將榻上凌亂不堪的光景盡收眼底。

  看清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份剎那,她失聲驚呼:「是陸三姑娘!」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廊下,圍觀的貴婦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旋即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炸開,比先前更甚十倍。

  程氏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她死死攥住身旁嬤嬤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面上血色盡褪。

  陸府老夫人壽宴當日,陸府二房的三小姐與丞相府二公子在耳房私通。

  這消息若傳出去,陸府的臉面便算徹底丟盡了。

  而她方才那句刻意抬高聲線、要撇清陸府幹系的話,此刻倒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回她自己臉上。

  程氏腦中一片混亂,若被老夫人知曉此事……

  她不敢往下想。

  老夫人素來最重規矩體面,往日連丫鬟多說一句玩笑話都要罰跪祠堂。

  更何況是嫡親孫女在壽宴當日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醜事。

  輕則禁足三月、抄經思過,重則……

  程氏不敢去想,老夫人會不會一氣之下將香兒送入家廟苦修,或是直接送到莊子上再不許回京。

  那孩子才十四歲,老夫人若動了真怒,怕是真的會做出絕情之事來。

  香兒的下半輩子,就完了!

  "不……不能讓老夫人知道……"

  程氏嘴唇翕動,聲音細若遊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拼命給自己尋一條活路。

  而此時,秦幕閒也才看清榻上滿臉淚痕、面色慘白的陸香兒,整個人僵如木石。

  "陸……陸三姑娘?!"

  他猛地彈開半尺,像是被燙到一般,瞪大雙眼,滿面不可置信。

  「怎麼是你?楚雲汐呢?!楚雲汐去哪兒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執念般的執拗與不甘。


  陸香兒聽到"楚雲汐"三個字,眼淚流得更兇猛了,大顆大顆砸在枕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哭聲壓在喉嚨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外面還有那麼多客人聽著呢,她若哭出聲,便是坐實了所有不堪。

  程氏見秦幕閒到這般田地還惦念楚雲汐,胸中那股怒火轟然竄上天靈蓋,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這個畜生——!」

  她紅著眼衝上前,揚手便在秦幕閒臉上狠狠扇了兩巴掌。

  "啪!啪!"

  脆響在耳房內炸開,秦幕閒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瞬間浮起五道紅指印。

  「香兒才十四歲!她這輩子被你毀了!你還有臉惦記楚雲汐!」

  程氏聲音嘶啞,渾身發抖,第二巴掌落下時手都在顫。

  秦幕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滿臉不敢置信。

  他自幼嬌生慣養,身為丞相嫡次子,從未有人敢動他分毫,連其父都對他百般縱容。

  「你竟敢打我?!」

  他猛地挺身站起,散開的長衫襯得他神色又羞又怒,戾氣畢露,厲聲回懟:

  「是你女兒不知廉恥主動勾人!

  我入這間屋子時,她便早已躺在此處!

  是你身為母親管教無方,教女不嚴,如今反倒有臉怪罪於我?!」

  「你——」

  程氏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言辭堵得胸口劇痛,氣血翻湧,一口氣哽在喉間,不上不下,身形劇烈搖晃,險些當場栽倒。

  "夠了!"

  秦書瑤一步上前,橫身擋在兩人之間,聲音冷而沉: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再吵再打也沒用。」

  「我們要先冷靜,先查清楚此事的原委。」

  「香兒和二哥為何會同時出現在這間耳房?」

  「這間耳房方才又是誰在此休息?"

  這一句話如冷水澆頭,程氏猛地回過神來。

  是了……香兒為何會在這間耳房?

  秦幕閒又為何會出現在此?

  程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湧的氣血,指尖仍在發顫,卻已竭力穩住聲線:

  「來人。」

  她連下兩道指令,先是吩咐身邊嬤嬤:


  「去,把外面那些看熱鬧的客人好生安撫,就說三小姐身子不適、秦二公子好心照料,方才不過是一場誤會。引她們去前廳入席,莫要讓她們再聚在此處嚼舌根。」

  這話此刻說出來,早已於事無補。

  屋內的動靜,外頭賓客或多或少都聽見看見了。

  她這般交代,不過是提醒眾人懂得分寸,盼著她們看在丞相府與陸府的情分上,不要四處散播流言。

  嬤嬤領了命,匆匆退下辦事。

  程氏又低聲喚來一名僕役,附耳叮囑:「去前廳,悄悄把二少爺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萬萬不可驚動旁人。」

  僕從點頭退下。

  吩咐完畢,屋內幾人才算真正靜下來。

  程氏緩緩坐在一張圈椅上,雙手交握擱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秦書瑤站在窗邊,目光沉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秦幕閒捂著半邊紅腫的臉坐在杌子上,面上青紅交錯,不知是羞是怒。

  榻上陸香兒仍蜷縮著,薄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怯怯地望著眾人,不敢出聲。

  秦書瑤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二哥,你方才說,是有人引你到這間耳房——那人是誰?」

  秦幕閒悶聲道:「一個小廝,說是小妹你找我有急事。」

  「我跟著他走到後院,沒見著人,反倒覺得渾身燥熱,那小廝便說帶我來耳房歇息。」

  「我一進來就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腦子越發昏沉,見榻上躺著個女人,還以為……」

  他沒說下去,咬了咬牙:"誰知道會是陸三姑娘。"

  秦書瑤眸光一閃:"那個小廝長什麼樣?穿的什麼衣裳?"

  「沒看清。」秦幕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低著頭,瘦瘦小小的,穿一身灰色短打。」

  程氏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灰色短打……那是陸府最低等僕役的衣裳。

  可今日陸府賓客滿堂,僕役往來混雜,僅憑這點描述,根本無從追查此人。

  「那香兒呢?」

  秦書瑤轉向榻上,聲音放柔幾分,卻依舊壓得極低,「你為何會在這間耳房?你不是陪楚二姑娘四處逛逛嗎?」

  陸香兒嘴唇輕輕翕動,淚水再次洶湧而出,聲細如蚊蚋:

  「我……我方才在牡丹亭被表哥他們數落了幾句,心裡委屈,便跟著丫鬟回院裡歇息。」


  「我明明待在自己的院落,不知怎的,一陣昏沉過後,人就到了此處。」

  「等我醒來時他就已經……」

  後面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將臉埋進錦被之中,肩膀劇烈地顫抖。

  悶悶的哭聲從被褥底下透出來,如同受傷小獸低聲嗚咽。

  程氏見女兒蒙受這般奇恥大辱,心如刀割,快步上前一把將陸香兒摟入懷中。

  母女二人相擁痛哭,程氏一聲聲悲呼:「我可憐的女兒……我可憐的香兒……」

  滾燙的淚水滾落,淌進女兒散亂的髮絲間,分不清究竟是誰的淚痕更重。

  秦書瑤站在一旁,看著痛哭的兩人,心中掠過一個念頭,有人故意設局了。

  香兒被人悄然帶到這間耳房,秦幕閒被迷香引到這間耳房。

  而原本該在這間屋子裡的人……是楚雲汐。

  是誰換了人?

  秦書瑤腦中猛地閃過香菱那張怯懦的臉。

  之前香菱回話說一切安排妥當,她點了迷香,楚雲汐很快便會中招迷香昏睡。

  可楚雲汐分明好好端端坐在前廳宴席,榻上之人反倒成了陸香兒。

  是香菱臨陣反水,把人換了?

  還是楚雲汐早已知曉,將計就計,布下這一局?

  秦書瑤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問:「香兒,你回院子的路上,可曾遇見什麼人?」

  陸香兒抬起淚痕斑駁的臉,幾乎沒有思索便點頭:

  「我瞧見香菱鬼鬼祟祟,神色慌張,在連廊拐角一閃而過。我還叫住了她,見她舉止失儀,訓斥了她幾句。」

  程氏與秦書瑤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齊齊一沉。

  果然是香菱!

  看來是她們低估了香菱對楚雲汐的忠誠了。

  原以為香菱成了陸時安的通房,便一心向著時安,想著在陸家站穩腳跟。

  再則香菱曾有背叛楚雲汐的黑歷史,她們才放心利用她的虛榮心去設計楚雲汐。

  誰料香菱在她們面前一味謹小慎微,轉頭便反水,聯合楚雲汐演了一出計中計,反倒坑害了陸香兒。

  一念及此,程氏面色沉如寒鐵,厲聲吩咐僕從:「去,把香菱那賤婢給我帶過來!」

  「書瑤。」程氏聲音沙啞,低低喚了一聲,面上猶帶淚痕,「你說,會不會是——」

  話未說完,房門被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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