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過得挺滋潤?
沈硯書帶著人整理了法宏寺山下的禪院,禪院之前倒也打掃得乾淨清雅。
一處三進三出的院子,四周還連著其他院落,頗有些規模。
她畢竟是宮裡頭出來的四品宮妃,也不是被皇上下令取了封號的罪妃,住的地方自然是這一片裡最好的院子。
沈硯書安頓好後坐在了內次間的窗前寫書信給沈三,幾隻肥白的信鴿立在案頭一下下啄米。
她將寫好的絹條捲起來塞進竹筒,綁在了鴿子的腿上,隨即將鴿子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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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到了最沉的時候,沈硯書有些疲憊,神色憔悴,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主子,喝點兒薑茶吧,免得受了風寒,」晚禾端著薑茶走了進來。
沈硯書喝下半盞,蒼白的臉頰帶了幾分紅潤。
她起身看向窗外,風雪似乎停了一陣兒。
「燕世子他們呢?」
晚禾忙壓低了聲音道:「回娘娘的話,燕世子帶人就歇在禪院不遠處的莊子上,還派了人夜巡,說請娘娘放心。」
沈硯書點了點頭,心底的歉疚更深了幾分。
燕家硬生生被她拉到了自己的戰車上,這份兒恩情她當真不知該怎麼回報?
「吩咐小廚房再熬些薑湯,給燕世子那邊送過去。」
「你再帶幾份兒給前院那些皇家護衛送去,告訴他們這一遭跟著我受苦了。」
「戰死的除了皇家該有的撫恤,我沈硯書再加一倍送過去,戰死者的子弟親屬我安排活計,想要從軍可舉薦到武威軍。」
「傷殘的我也加倍賠付,定不會寒了人心。」
晚禾應了下來,轉身走出了裡間。
沈硯書拿出來之前皇上送給她的玉蓉膏,來到了倒廈。
知絮挨了那一掌心口疼得厲害,和主子告了假躺在床上,看到主子進來忙下了床榻行禮,卻被沈硯書按住手臂。
她扶著知絮重新躺好,拿出玉蓉膏親自給她上藥。
「主子!不可!奴婢怎麼受得起?」知絮慌了神。
沈硯書扶著她笑道:「別動,姑娘家的,身上留了疤便不好了。」
「這是御賜的玉蓉膏,用了不易留下疤痕,你且躺著。」
知絮眼底掠過一抹感激,整座宮城只有拾翠殿裡的奴婢被當成人看,而不是可以隨時捨棄的物件兒。
沈硯書凝神將玉蓉膏塗抹在她的傷口處,方才若不是知絮出來替她擋了幾刀,此時躺在這裡的應該是她才對。
她低聲道:「你們跟著我受罪了。」
「這罪不能白受,」沈硯書緩緩抬眸看向了外面黑漆漆的天際。
「我這人向來記恩也記仇,誰欠著你們的,我會親自替你們討回來。」
「知絮,」沈硯書抬眸看向了外面的飛雪,「雪總有停下來的時候。」
「我記得京城貴婦們經常來法宏寺燒香許願,不僅僅因為它是一座皇家寺廟,而是因為法宏寺里還設了一座觀音堂,聽說求子很靈驗?」
知絮忙道:「回娘娘的話,是這樣的。」
「奴婢還聽小宮女們嚼舌根子說,京城好幾家世家婦去那裡燒香求子,不久之後都懷上了。」
沈硯書緩緩道:「我離宮之前聽說了一件事情,為此皇上還專門派人去了長公主府安慰一二。」
她低聲道:「大長公主是前朝元後所生,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最得寵的公主,當初天家捨不得她遠嫁,便嫁入京城,賞賜豐厚,食邑三千戶。」
「不管經歷了朝堂怎樣的變遷,她都不問世事,只管理好自己公主府潑天地富貴。」
「她是皇上姑母,得皇上敬重,家世煊赫,夫君從不納妾。唯有一條……」
沈硯書定了定話頭緩緩道:「她的獨生兒子,小郡王娶妻已經兩年,至今無子嗣。」
「郡王妃好不容易懷了一個,就在幾天前孩子小產了,你說大長公主傷心之下會去哪兒求子?」
知絮神色一愣:「主子,既如此,長公主殿下定會帶著兒媳來法宏寺的觀音堂求子。」
沈硯書捏緊了手裡裝著膏藥的玉瓶,眼神帶著幾分銳利,緩緩道:「也是我們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大雪終於停了下來。
懷安帶著幾個隨行的宮人清掃禪院院子裡的積雪,那些皇家護衛人手領了沈硯書的賞銀,也幫忙清理。
燕世子不方便出現在禪院附近,就住在不遠處的莊子上。
沒有了宮裡頭的規矩,沈硯書倒是更自在了些。
她離宮的時候,蕭昉雖然同她生出幾分彆扭,到底不忍心苛待她。
隨行的物資給得很充分,便是銀霜碳都裝滿了一牛車。
沈硯書罩著一件狐裘披風坐在了庭前,晚禾架著紅泥爐子,紅泥爐子裡煮著各種曬乾的乾菜。
知絮也能坐起來了,主子不讓她勞累,她便搶著用刀將凍了的羊肉一片片割下來,送進了鍋里。
「主子,您吃這個,」晚禾將煮好的肉片沾上混著胡椒的醋汁兒,放在銀盤上送到沈硯書的面前。
沈硯書笑著接過,入口爽滑美味得很。
「晚禾,取桑落酒來,酒與這暖鍋倒是配得很。」
晚禾忙笑著應了一聲,起身取酒,卻整個人愣在了門庭處動也不動。
「晚禾?」沈硯書眉頭一蹙,這丫頭是魔怔了嗎?
晚禾聲音微微打戰低聲道:「娘娘,娘娘……」
沈硯書起身走到了庭前,登時愣在了那裡。
庭前正對著院子的正門,懷安已經將院子裡的雪清掃乾淨,門外還是白茫茫一片。
此時一道挺拔的身影迎著風捲起來的雪沫朝著禪院的門走了進來。
金線繡著的龍形暗紋隨著玄色披風起起伏伏,鼓盪著令人敬畏的影子。
他本來生得好看,年輕帝王身上的威壓躍然而出,竟是比那西風還要烈一些。
他抬眸看向了站在庭前已經看傻了的沈硯書,臉色陰沉,徑直走進了院子裡。
四周的宮人,護衛齊刷刷跪了下來,一個個臉色驚疑不定。
他們是不是看錯了?
這可是大雪天啊!
從京城到這裡少說也要走個一到兩天,瞧著架勢連夜趕過來的。
就這麼拋下朝堂,趕過來了?
沈硯書整個人僵在了那裡,不可思議地看著走到她面前的蕭昉。
隨即她醒悟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蕭昉的面前:「臣妾給皇上請安!」
蕭昉冰冷的視線掃過了庭前咕咚咕咚冒著泡的暖鍋,裡面的羊肉散出香味。
他又看向了桌子上擺著的酒盞,不禁氣笑了。
「沈硯書,朕聽聞你遇刺,連夜跑死了兩匹馬,你……呵呵,過得挺滋潤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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