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替兄頂罪三年,我身負真龍血脈> 第60章 這一城的人,都在看

第60章 這一城的人,都在看

  消息傳得比人快。

  秦決從巷子口出來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站在那兒,看著他往哪邊走。他往西走,後頭跟著的人越來越多。

  有賣布的,扁擔還擱在肩上;有剃頭的,圍布沒解;有挑水的,桶里的水一路晃出來,在地上印了一串濕點。沒有人跟他說話,他們隔著十幾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轉過一條街,跟的人變成了二十幾個。再轉過一條街,前頭街口已經有幾十個人在等著了。

  街邊一戶人家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探出半個身子,把晾在門口的竹竿收了回去,又把門關上。

  二樓有扇窗開了,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了一會兒,被人從後頭拉了回去。

  滿街的人,沒有一個上前。

  戌時,秦家老宅。

  宅子在城西,門口兩尊石獅,獅子嘴裡的紅布換了新的。院門大開著。

  前院站滿了人。有秦家的人,穿長衫的族老站在廳檐下;有各房的管事,手裡拿著帳本;還有半院子下人,擠在牆根。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門口的街坊也進來了不少,賣布的、剃頭的、挑水的,站在影壁後頭,伸著脖子往裡看。

  秦決往裡走,人群往兩邊讓。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說話,說這就是秦家老三那個兒子,判了三年,前幾天剛出來,出來就往這兒來,膽子是真大。

  秦決沒看他們,一直走到院子當中。

  院子當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一隻箱子。箱子是樟木的,四角包銅,鎖還鎖著。銅鎖上留著幾道新撬的印子,深淺不一,撬的人換了三個手法,都沒撬開。

  案後站著一個人。七十來歲,身板很直,穿一件半舊的玄色長衫,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

  秦伯庸。

  秦決在案前三步站住。

  秦伯庸說,來了。秦決說,來了。秦伯庸說,箱子就在這兒,三十年沒開過。秦決問,那今天為什麼開。

  「因為有人等不及了。」

  秦伯庸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秦決,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後喊了一聲,把人帶上來。

  廳檐下幾個族老一直在低聲說話。其中一個白鬍子的,把茶碗放下,往前挪了半步,說老太爺,當著這麼多人。

  「人多好。」秦伯庸說,「人多,才有人記得今天。」

  兩個壯漢從側廊里拖出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灰衣,手腳被綁著,嘴裡塞了布。他掙扎,腿在地上蹬,鞋掉了一隻。圍觀的人往後退了半步。


  秦決問,這是什麼。

  「看箱人。」秦伯庸說,「規矩你別問,問了也沒用。開了三十年的箱子,得有個活人替裡頭的東西看門。」

  「看了會怎麼樣。」

  「看了就不是活人了。」

  人群里有人「哎喲」了一聲。

  秦伯庸抬起烏木杖,往案上一頓,說了一個字,開。

  兩個壯漢把那個人按在案邊,扯掉他嘴裡的布。那人喊,老太爺,老太爺,您說過。

  「我說過什麼,你都忘了。」秦伯庸說。

  那人喊不出第二句,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秦決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時候,院子裡的土散了一層。左邊那個壯漢手一松,那人從他手裡滑出去,癱在地上。右邊那個想抓,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秦決走到案前。他沒有看那兩個壯漢,也沒有看地上的人,他看著秦伯庸。

  「這箱子,是我媽的。」

  「箱子是秦家的。」

  「我媽姓秦。」秦決說。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秦決伸出手,按在箱蓋上,說你要看門的人,我媽看了三十年,夠不夠。

  秦伯庸沒有回答。他的烏木杖在地上點了兩下,說你手底下有東西,我一開始不信,前幾天你沒老實,今天這一下,我信了。他往前一步。

  「那條龍,是你媽留給你的。」

  秦決的手還按在箱蓋上。

  秦伯庸說,三十年裡,秦家死過七個,七個都跟你媽一樣,骨頭裡帶了東西,壓不住,一個一個爛在床上。

  圍觀的人里,有女人捂住了嘴。

  「所以你把她關起來,把她兒子送進去。」秦決說。

  「我把她關起來,是讓她活著。」秦伯庸說,「我把你送進去,是讓你別死在外頭。」

  秦決笑了。他這一笑,院子裡更靜。

  「老太爺。」他說,「這話您自己信嗎。」

  秦伯庸沒有答。

  秦決從懷裡把那兩塊牌子拿出來,邊對著邊,合到一起,抵在鎖孔上。鎖芯咔的一聲,彈開了。他把箱蓋掀開。

  箱蓋掀開的聲音很輕,老樟木,鉸鏈上過油。箱子裡鋪著一層棉,棉已經黃了。棉上擺著一副骨牌,牌上刻著字,字很細。骨牌旁邊壓著一塊布。


  秦決把布拿起來。布裡頭包著一截骨頭,三指長,顏色灰白,表面有一層細紋,一節一節,像竹節。

  他一碰到那截骨頭,背上那節東西就動了。從尾骨起,一節一節往上頂,頂到後頸,停住。

  這一次它沒有停很久。

  它開始響了。

  聲音很輕,從骨頭裡出來,像鐵片在鐵片上蹭。圍觀的人先是沒聽見,然後最前排那幾個聽見了。

  「什麼聲音。」

  「哪兒響。」

  「他背上。」

  最前頭站著的一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後頭的人身上,喊了一聲,他背上有東西在動。

  人群一下散開半圈。有人往後跑,跑到影壁那兒,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在地上,又爬起來跑。

  秦伯庸拄著烏木杖站在原地,沒有退。他臉上第一次變了顏色。

  「把手放下。」

  「放下什麼。」

  「骨頭。」秦伯庸說,「那是秦骨,不是你拿的。」

  「我媽留下來給我的。」

  「你媽留下來是害你。」

  秦決把布重新包好,把那一截骨頭放進貼身的衣兜。骨牌他一張沒動,留在箱子裡。

  「箱子裡的東西,我先拿一半。」他說,「剩下的一半,明天我來拿。」

  「你敢。」

  秦決轉過身,面向院子裡的人。

  滿院子的人,沒有一個說話。他往門口走,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分出一條路,一直通到影壁外頭。

  影壁外頭的街坊,退到巷子口還在議論,說剛才那聲音你聽見沒有,說看見了看見了別說了,說秦家這是招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秦決從這條路走出去,沒有回頭。

  出了秦家大門,街對面站了不少人,都是聽見動靜來的。他下了台階,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尊石獅子嘴裡的紅布,被風吹起來一角。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那條龍,回來了。」

  秦決往前走。

  街口那盞路燈亮著,燈底下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傘,傘沒有撐開。看見秦決走近,那人把傘往前一遞。

  「秦先生。」他說,「鎮淵司的,請你去一趟。」

  秦決看著他手裡的傘。

  「今天沒下雨。」


  「有備無患。」那人說。

  那人走在前面,秦決跟在後面,兩個人隔著三步。

  鎮淵司在城西那條巷子的盡頭,黑漆門,銅環,門口沒有牌子。上一次秦決是自己來的,敲了三下。今天那人抬手敲了兩下,門就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年輕人,戴眼鏡,手裡翻著本子。他看見秦決,手停在本子上,叫了一聲秦先生。

  秦決應了一聲。

  年輕人把門讓開,往旁邊站了半步,頭低著。廊下那幾個人還在,穿長衫的、兩個穿短褂的,還有一個閉著眼的老頭。

  秦決走進去的時候,那幾個人都抬起了頭,又都低下去,沒有人說話。

  裡間的門帘掀開,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人,深色褂子,走路沒有聲音。他看了看秦決,又看了看那把傘,問拿傘的那個,怎麼是你去接的。

  拿傘的說,路上碰見的。

  中年人沒有再問,把秦決往裡讓。

  長案上攤著一本冊子,紙已經發黃,邊角卷著。中年人把冊子翻到某一頁,停住了,問秦決,東西拿到了。

  「拿了一半。」

  「拿到的那一半,先別用。」中年人說,「引子上的東西,見了血才知道真假。」

  秦決看著他。

  中年人把冊子合上,兩隻手按在封面上,說秦先生,有句話我得先說,你今天在秦家老宅做的事,我記下了,可秦家的事,我們不管。

  「你不管,為什麼請我來。」

  「因為有人管。」中年人說,「北邊那位,昨天夜裡到了臨江。」

  他把冊子放回架子上,轉過身來,說他問你一句話。

  「說。」

  「你手裡那塊木牌,是你自己找到的,還是有人給你指的路。」

  秦決沒有答。

  外頭院子裡,那口井的上頭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井繩在滑輪上晃了一下,響了一聲。

  中年人看著秦決,也沒有再問,只把桌上那盞燈的燈芯撥了撥,說你回去想,想好了再來。

  秦決出了鎮淵司,黑漆門在他身後合上。街上沒有人,一排路燈里,亮著的只有兩盞。

  他往巷子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裡傳出一句話,很輕,是老頭的嗓子。

  「三十年前那個人,也是這麼走的。」

  秦決站在巷子裡,沒有回頭。

  「他往北。」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