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想反咬我一口?
秦決開門的時候,門口站著四個人。
一左一右守在門邊,另外兩個站在巷子中間,把路堵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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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都穿著灰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腳上是布鞋,鞋面上沾著泥,像是剛從城外進來。
左邊那個腰上掛著一串銅鑰匙,中間那個袖口裡露出半截白布,是藥鋪包藥的那一路。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方臉,濃眉,右手插在腰裡,腰裡鼓著一塊,像是別著什麼東西。
他看見秦決,往前邁了半步:「你就是秦決。」
秦決站在門檻里,沒動:「是。」
「三撥人湊了我們四個,今天來傳句話。」漢子說,「這巷子你住不了多久了,一個月,最多一個月,你得搬。」
秦決看著他:「誰讓你們來的。」
「這你不用知道。」漢子笑了笑,嘴角往一邊扯,「你只知道,一個月後,這城裡沒你的地方。」
秦決沒說話,他跨過門檻,走出門,反手把門帶上。
四個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各不一樣。
左邊那個年輕些,眼神不定,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右邊那個年紀大,低著頭,沒看秦決的臉。中間兩個站得直,但肩膀繃著。
「一個月的期限,是誰定的。」秦決問。
「定期限的人,你惹不起。」漢子說。
秦決說:「我惹不起的人不多。你背後那個,算一個,但他不敢自己來。」
漢子的笑僵了一下。
秦決說:「你替人跑腿,跑的是腿,擔的是事。一個月趕我出城,這話你信嗎。」
漢子沒說話,腰裡的手動了一下。
秦決替他說了:「不信。因為你不是來趕我的,你是來試我的。看看我敢不敢出門,看看我手裡有沒有東西,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怕。」
他往前一步,離漢子只有一尺遠:「我不怕。」
漢子的肩膀繃緊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像是想起自己不能退。
秦決說:「你不退,是因為有人看著。巷口那輛黑車裡,坐著的人,是你不敢退的理由。」
漢子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往巷口看了一眼。
黑車停在槐樹下,車身擦得發亮,車窗關著,玻璃上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頭的人,但能感覺到裡頭有人。
但秦決知道,那輛車從昨兒夜裡就停在那兒了,馮三走的時候,車就在。
秦決說:「車裡的人,姓常。可你們四個,湊的不是一撥。掛鑰匙那個,是前天夜裡撬我門的那一路。袖口裡揣白布的,是昨天在茶館拿針的那一撥。你們三家,今天合成了一張臉。」
漢子的手從腰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蜷著。
秦決說:「老周家搬了,孫掌柜關了鋪子。你們三個主子,替常管事趕走了兩家人,這是第三回。」
他看著漢子的眼睛:「可我跟他們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漢子的聲音低了一些。
「他們不會還手。」秦決說,「我會。」
巷子口有人停下了,是個挑擔的,挑著一擔菜,站在巷口往裡看。秦決沒回頭,只說了一句:「看可以,別擋路。」
接著是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手裡牽著個孩子,也停下來。
再然後是賣豆腐的胖女人,她從鋪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沒縮回去。
四個人站在那兒,誰也沒有先動。
秦決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走過去的時候,他左肩碰了一下最靠里那個人的胳膊。那人悶哼了一聲,胳膊晃了一下,往旁邊讓開半步。
半條街的人都在看,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人什麼來頭。」
秦決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的人越來越多,但他不在乎。
「你想還手。」漢子說,「你一個人,我們四個。」
「四個不夠。」秦決說,「讓車裡的人也下來。」
漢子的嘴唇抿緊了。
「不敢下來。」秦決說,「因為他知道,下來了,就得面對面。面對面,話就不能只說一半。」
他抬起手,指了指巷口的黑車:「常管事,你聽著。這四個人,我今天不動。不是我不敢,是我不想替你收拾你的手下。你要是想趕我,自己來,別派四個穿布鞋的。」
黑車的車窗紋絲不動。
但秦決知道,車裡的人聽見了。
「一個月。」秦決說,「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我還在這個巷子裡,還在這個門口。到時候,你親自來,告訴我,這城裡有沒有我的地方。」
漢子盯著他,沒有答話。他的手動了,往腰裡伸。
抽出來的是一根短棍,一頭包著鐵皮,鐵皮磨得發亮。
棍子掄下來的時候,秦決側了一下身。棍頭擦著他的左肩過去,把褂子劃開一道口子。皮肉跟著裂了,血很快洇出來,沿著胳膊往下淌。
圍著的人往後退了半步。賣豆腐的胖女人「哎」了一聲,手裡的豆腐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第二棍到了。這一回秦決沒有躲。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棍身,往自己這邊帶。漢子被帶得往前踉蹌一步,秦決另一隻手壓到他肩上,往下一按。
那人的胳膊「咔」地響了一聲。
短棍脫了手,掉在青石板上,滾出去半尺。漢子的一條胳膊垂下來,垂在身側,像是沒了骨頭。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另外三個人站在那兒,誰也沒有上。
「我說過。」秦決把袖子拉下來,蓋住肩膀上的口子,「我不想替常管事收拾他的手下。」
他彎腰把地上的短棍撿起來,橫在手裡看了一眼,又扔回那三個人腳邊。
「帶回去。」他說,「告訴常管事,下次要動手,別讓底下人先上。」
漢子的肩膀塌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巷口走去,腳步不快,但也不慢,像是想趕緊離開,又不想讓別人看出來自己想走。
另外三個人跟在他後面,左邊的年輕人走得最快,右邊的老頭走在最後,低著頭,沒看任何人。
四個人走出巷口,繞過黑車,消失在街角。
黑車還停在那兒,車窗還關著。
過了一會兒,黑車的引擎響了,車緩緩開動,沿著街道往前,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巷口的人沒有散。
挑擔的把擔子放下,蹲在地上抽旱菸。
胖女人從鋪子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秦決肩膀上的血。
穿藍布衫的女人低聲對孩子說了一句什麼,孩子抬頭看了秦決一眼,又低下頭。
秦決把袖子又拉了一下。血把袖口洇濕了一小片。
他沒往家走,先拐到巷尾的藥攤,買了一包粗白布,又慢慢走回來。
巷口的人還站著,都看著他肩膀上的血。有人小聲說,秦家這個三少爺,是真能打的。也有人說,打了一個,後頭還有四個、四十個。
秦決推開門進去,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
肩膀上的口子一陣一陣地跳著疼。這是他回城之後,身上第一次留下口子。
他把粗白布拆開,咬著牙纏了兩圈。纏完,他把短棍上的那塊鐵皮摳下來,塞進鞋底夾層。
鐵皮上有個記號,一個歪的「丁」字。城外賣鐵器的,就那麼幾家。
他低聲說了一句:「這一棍,不是白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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