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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匣子底下還壓著一樣

  秦決回到住處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不是他出門時留的那條縫,是被人撬過的。

  門軸歪了一點,門框邊上的漆蹭掉了一塊,露出裡頭的木色。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屋裡沒燈,樓下房東的收音機還響著,評書說到一半,刀馬旦的唱腔從窗縫裡頭飄出來。

  秦決側了側身,從門縫裡看進去。

  屋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上有隻手,正在翻他的抽屜。

  那隻手動作很快,抽屜被整個拉出來,倒扣在桌面上,裡面的東西被一件件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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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塊零錢,一卷細麻繩,一張沒寫完的紙。

  翻東西的人穿著深色的短褂,背對著門,腰上別著一把短柄的工具,不是刀,是撬鎖用的鐵片。

  秦決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響,屋裡的人猛地回過頭來。

  兩個人打了照面。

  那人一愣,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捏著一張拓片。

  秦決說:「放下。」他沒有再往前邁那一步。

  那人沒放,他把拓片攥進手裡,另一隻手往腰後摸。

  動作很快,可秦決比他更快。

  一步跨進門,秦決伸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不是打,是扣,拇指和食指扣住關節往旁邊一擰。那人「唔」了一聲,手裡的拓片掉了下來。

  秦決沒讓他彎腰去撿,膝蓋往他腿彎里一頂,那人往前一栽,臉磕在桌面上,抽屜里的東西被撞得散了一桌。

  秦決問:「誰讓你來的。」他手裡加了半分勁。

  那人半邊臉貼著桌面,喘著氣,不答。

  秦決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按在桌面上,手勁不重,但那人動不了。

  他的臉正對著抽屜深處,那裡頭有一個木匣子,匣子的蓋子被掀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問第二遍。」秦決說,「誰讓你來的。」

  那人還是不答,牙齒咬得很緊,腮幫子鼓著。

  樓下收音機忽然停了,房東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樓上怎麼了,動靜這麼大。」

  「沒事。」秦決應了一聲,「有人走錯門了。」

  「用不用我上來?」

  「不用。」

  房東的腳步聲在樓梯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了,收音機重新響起。


  秦決低頭看著桌上那人:「她不報警,我報。」他說,「兩條路,你自己選。」

  那人喘了兩口氣,聲音從桌面上悶悶地傳出來:「我說了,你能讓我走?」

  「你說完,我讓你走。」

  「不說呢?」

  「等衙門的人來。」

  那人咽了口唾沫:「三個人,在巷子口等著,給了我五塊錢,讓我上來翻。」

  「翻什麼。」

  「鐵片。」那人說,「他們說,你屋裡有一塊鐵片,黑乎乎的,邊上卷了一道,讓我拿來。」

  「他們還說什麼。」

  「說……」那人頓了頓,「說要是翻著別的東西,也一併帶走。」

  「別的東西,指什麼。」

  「我不知道。」那人搖頭,「他們就說是舊東西,紙上寫的,鐵上刻的,都行。」

  秦決沒說話,他看著桌上那隻木匣子。

  匣子是陸先生給的,裡頭原本裝著鐵片和拓片,現在鐵片滾到了桌角,拓片在他腳邊。

  他忽然注意到,匣子的底板比想像中厚。

  不是厚,是底下還有一層。

  那人把上頭的雜物翻亂了,可底板沒被撬開。

  秦決一手按著那人,一手把匣子拿過來,指尖在底板邊緣摸了一圈。

  底板和四壁之間,有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

  秦決問:「你撬過這個沒有。」

  「沒有。」那人說,「我打不開,那板子像是焊死的。」

  秦決扣住那條縫,往上一抬,底板鬆動了,被他掀了起來。

  匣子底下,還有一層,比上頭淺,剛好能放下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印章,銅的,方形的,印面上刻著兩個字。

  字是反的,但從筆畫上能認出來。

  被他按住的那人,眼睛也看見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秦決說:「你認識。」他把印章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我不認識。」那人的聲音發虛,「沒見過。」

  「沒見過,你慌什麼。」

  「我沒慌。」

  「你聲音在抖。」

  那人閉了嘴,不答了。

  秦決看了他兩秒,把他從桌上提起來,往門口一推。


  秦決把門拉開,風灌進來。

  那人貼著牆往外挪,一步一挪,眼睛盯著秦決的手。

  秦決沒有再看他。

  他背上的骨頭往後一沉,沉到底,壓住了什麼。

  那人踉蹌了兩步,扶住門框,不敢再動。

  秦決說:「回去告訴他們,東西找到了,但不是他們要的那一樣。」

  「還……還有呢?」

  「還有。」秦決把印章攥進手裡,「告訴他們,這屋裡翻出來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記著。下回再來,就不是推出去這麼簡單。」

  那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沒敢說,轉身往樓下跑,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兩聲,就消失了。

  秦決關上門,把門軸推回原位。

  他走回桌邊,把鐵片和拓片收回匣子,把那枚印章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樓下收音機又響了,刀馬旦的唱腔接著剛才的斷處往下唱。唱詞他聽不清,只有一個調子起了又落,把屋裡襯得更靜。

  他站在桌前,聽著樓下的聲音,手指捏著那枚印章,指節有些發白。

  他後頸上那處骨頭往上頂了一下,走了一寸,停住了,沒有回頭。

  那東西換了個姿勢,又靜下去,呼吸一樣勻。

  匣子底下,還壓著一樣。他捏了捏,比想像中沉了一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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