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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天是來拿東西的

  秦氏大樓在城南,一共九層,樓門口種著兩棵雪松。

  臨江城的人說,這棟樓是三十年前起的。

  起樓的那一年,秦家還是臨江第一家。

  現在樓舊了,牆皮掉了不少,門口那兩棵雪松還在,長得比樓還高。

  秦決是第十九天去的,去之前,有人先來找過他。

  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黑西裝,說話很客氣。

  男人說:「秦先生,秦董事長想見您。」

  秦決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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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說:「今天下午三點。」

  秦決又問了一句:「在哪兒。」

  男人說:「樓上,九層。」

  男人說完,從兜里摸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男人又說:「這是通行證,您拿這個,門口不會攔您。」

  秦決把卡拿起來看了一眼,卡是白的,上頭只有一串數字。

  秦決問:「他要見我,為什麼要給我卡。」

  「董事長說,省得麻煩。」

  秦決追問:「麻煩什麼。」

  男人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男人說:「三點,別遲。」

  ……

  秦決三點差一刻到的,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大樓的玻璃門擦得很亮,照出對面街上的樹。

  樹底下有個修鞋的,正低頭釘一隻鞋跟。

  釘了七八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秦決沒動,他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遮住手腕。

  然後才往門口走,他把卡遞給門衛。

  門衛看了一眼,站直了,把門推開。

  一樓大廳很寬敞,地上鋪著大理石,腳步聲一響就能傳出很遠。

  前台後頭坐著兩個姑娘,看見他,一個站了起來。

  前台說:「秦先生,請跟我來。」

  她領著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九層,電梯上去的時候,一路沒有人說話。

  電梯裡的燈很亮,照得人臉上沒有影子。

  ……

  九層只有一間辦公室,門是木頭的,很厚,推的時候沒什麼聲音。

  屋裡比外頭暗,一張很長的辦公桌擺在窗邊。


  桌後頭坐著一個人,秦伯庸,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沒打領帶,桌上的文件摞得很整齊。

  一杯茶放在右手邊,杯口還冒著一點熱氣。

  他抬起頭,看見秦決,點了點頭:「坐。」

  秦決在桌子對面坐下,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戴一副金邊的眼鏡。

  那是秦伯庸的秘書,姓何,秦伯庸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伯庸說:「昨天壽宴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不對。」

  秦決問:「哪兒不對。」

  「你不該在那種場合說話。」

  「壽宴上,我坐的是哪一桌。」

  秦伯庸沒有答,把茶碗轉了半圈。

  秦決說:「添頭桌,廊下加的一張矮桌,連末席都算不上。」

  「你們把我擺在那兒,是想讓我自己走,我沒走,我還站起來了。」

  「所以你說我不該說話,那我問你,我該站哪兒。」

  秦伯庸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該不來。」

  「那種場合,是我能說話的場合嗎。」

  秦伯庸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秦伯庸說:「你今天來,是想跟我吵。」

  「不是。」

  秦伯庸問:「那你來幹什麼。」

  秦決把背靠在椅子上,沒有讓:「今天是來拿東西的。」

  秦伯庸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秦伯庸問:「拿什麼。」

  秦決說:「三樣東西,一樣都不能少。族譜,我娘的東西,還有三年前那份卷宗的抄本。我一件一件去取。」

  辦公室里安靜了,窗外有風,把窗簾吹得動了一下。

  桌上的文件壓著一支筆,筆帽沒有蓋。

  秦伯庸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族譜上沒你的名字。」

  秦決點了點頭:「我知道。」

  秦伯庸說:「那你還要。」

  秦決說:「要,我要的就是那一頁,上面劃了一道,我要那一頁,拿回去,我自己看著。」

  秦伯庸往後靠了靠,靠進椅背里:「你娘的遺物,早燒了。」

  「沒燒。」

  秦伯庸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沒燒。」


  秦決說:「因為她沒死。」

  秦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只一下。

  秦伯庸問:「你聽誰說的。」

  秦決說:「沒人說,三年前她來監獄看過我一回,隔著玻璃,她一句話沒說。」

  「走的時候,她把一張當票按在玻璃上。」

  「那張當票,我上個月贖了,東西在,人不在,要是她死了,東西不會留。」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那個姓何的秘書推了推眼鏡,低下頭。

  窗外江面上的光,斜斜地落在辦公桌的一角。

  秦伯庸看了他很久:「第三樣,卷宗抄本,你拿去幹什麼。」

  「看看。」

  秦伯庸問:「看什麼。」

  「看看那天晚上,誰報的案。」

  秦伯庸沒有立刻答,他把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交疊著。

  秦伯庸說:「秦決,你在裡頭待了三年,出來半個月,這半個月你幹了什麼,我都知道,你去過舊貨市場,去過望江樓,去過鎮淵司,去過槐樹坊,你還去了城西,找過秦有福。」

  秦決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秦決說:「既然都知道,那你也該知道,我不是回來吵架的,我拿三樣東西,然後走,我不進秦家的門,不占秦家的位,我拿完就走。」

  秦伯庸說:「你說得輕巧。」

  秦決說:「我說話算話。」

  秦伯庸說:「你說話算不算話,我不用知道,我只要知道,你手裡有什麼,你手裡有什麼,決定你能拿什麼。」

  秦伯庸搖了搖頭,視線從桌上的文件上移開。

  秦伯庸說:「你要的東西,一樣都不能給,族譜是族裡的,不是我的,你娘的東西,我不知道在哪兒,卷宗是衙門的,我拿不出來。」

  秦決說:「那就三樣都不給。」

  「對。」

  秦決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行,那我說另一件事。」

  秦伯庸問:「什麼事。」

  秦決說:「你剛才說,這半個月我幹了什麼你都知道,那你應該也知道,小柳巷那三個人是誰派的。」

  秦伯庸的表情沒有變,手也沒動。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秦決說:「你知道,三個人,教過站位的,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試我的,試我什麼,你比我清楚。」

  秦伯庸沒說話,秦決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過頭。

  秦決說:「我今天不逼你,三樣東西,你留三天,三天以後,我自己來拿,到時候,我不走這個門。」

  他把門推開,門軸很輕,幾乎沒響。

  秦決說:「我走樓下正門。」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走廊上沒有人,只有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姓何的秘書往前一步,聲音放低了。

  「董事長,您剛才為什麼不答應他。」

  秦伯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答應他,三樣東西就出去了,不答應,他就會自己來拿。」

  秘書說:「那不如答應。」

  秦伯庸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端起來,發現已經涼了。

  秦伯庸說:「你不懂,他不是來要東西的,他是來試我的。」

  秘書問:「試什麼。」

  秦伯庸把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試我到底怕不怕他。」

  他把杯子放下,手在杯沿上停了停。

  秦伯庸說:「剛才他站在門口那一下,我差點就答應了。」

  ……

  秦決出了一樓大廳,門口那兩棵雪松,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

  門衛站在台階下,看見他出來,把身子往旁邊讓了讓。

  秦決走到街對面,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九層的樓。

  街上的車一輛一輛過去,捲起一點灰。

  九層的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可他知道,窗簾後頭有人站著。

  他抬起手,朝那扇窗揮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也沒有再回頭。

  街對面那棟樓里,九層的窗簾一直拉著,沒有動。

  他站了一會兒,正要走,窗簾縫裡伸出一隻手,很輕地擺了一下。

  然後又縮了回去。窗簾重新合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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