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個,不夠
平頭動了,他沒有直接撲上來,先動的是左邊那個瘦的。
瘦子貼著牆走,腳底下沒聲,繞到秦決側後。
右邊那個胖的往前壓了半步,把退路封住,平頭自己站在正面。
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巷子太窄,這個三角一成形,秦決就只剩背後那堵牆。
平頭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平頭說:「最後問你一次,把東西交出來。」
「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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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決沒答,他在看那個三角。
正面一個,側後一個,右邊一個,三個人站的位置,把這條巷子分成了三塊。
秦決心裡清楚:「這是練過的,有人出錢教過他們怎麼圍一個人,不是為了一塊玉,是為了試我。」
哪一塊都不寬。
秦決開口:「你教的錢,不少。」
平頭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說什麼。」
秦決說:「我說你們這站法,不是街上學的,是有人教過。」
秦決又說:「教你們的人,讓你們試我。」
平頭的臉色,跟著變了一下。
「少廢話,把東西拿出來。」
「東西。」
秦決沒答,他先感覺到了那陣冷。
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後頸那一節骨頭裡往外滲的。
冷得很慢,先到肩,再到胳膊,最後到手指。
手指頭開始發僵,指尖的顏色退下去,變成白的。
僵到最後,握不成拳。
秦決在心裡說了一句:「握不成拳,就換個法子。」
秦決想起了一件事:「這三年裡,我只用過兩回,第一回在監獄門口,第二回在南城那條巷子,這是第三回。」
他試著把指頭蜷起來,蜷不動,他就不蜷了。
他把兩隻手垂在身側,指頭微微張開。
瘦子先動了,他從側後撲上來,一隻手抓秦決的胳膊。
另一隻手往懷裡掏,掏的是刀。
秦決沒轉身,他只是把右肩往下沉了半寸。
瘦子那一抓,抓了個空,抓空的人,力道是往前沖的。
秦決的肩膀往下沉,人往旁邊讓開半步。
瘦子的整個人,就從他肩膀邊上衝過去了。
衝過去的時候,秦決的胳膊肘往前一送。
沒有發力,只是把瘦子自己衝過來的那點勁,原樣還了回去。
瘦子的胸口撞在牆上,悶響一聲。
他滑下去,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牆,喘不上氣。
刀掉在青石板上,響得很脆。
胖子的腳步,停了一下,他本來是要往前壓的,這時候硬生生剎住。
秦決轉過身來,看著他。
「還有兩個,一起上。」
胖子咬了咬牙,從褲兜里掏出一根鐵棍。
他把鐵棍舉起來,往下砸,砸的是秦決的肩。
秦決抬手,兩根指頭,扣在鐵棍上。
不是握,是兩根指頭扣住。
鐵棍停在半空,砸不下來,胖子往回拽,卻拽不動。
他抬頭,看見秦決那張臉,那張臉沒什麼表情,只有嘴唇的顏色比剛才淡。
秦決的手腕,往外一翻,鐵棍從胖子手裡脫出去,當的一聲磕在石板上。
胖子的手腕上,多了兩道白印。
他捂著手往後退,退了兩步,撞在牆上。
平頭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退,可他的手,也垂下去了。
「你這是什麼功夫。」
「不是功夫,是我身上的東西。」
「那你身上是什麼。」
秦決沒有答,他往前邁了一步。
平頭往後退了一步,再往前,再退。
退到巷口的時候,平頭背抵住了牆。
「你別過來,東西我不拿了。」
秦決停下腳步,看著他。
秦決說:「回去告訴孫先生,他要的東西,在我這兒。」
秦決又說:「想要,讓他自己來,別派三個。」
「三個,不夠。」
平頭看著他,咽了口唾沫。
然後他彎下腰,把地上那個瘦子扶起來,拖著往巷外走。
胖子跟在後頭,一隻手還捂著手腕。
三個人一瘸一拐地出了巷子,平頭走在最後。
出了巷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那個人還站著,沒動。
平頭轉回頭,腳步快了一點。
走到小街上,賣餛飩的攤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貼著牆走了。
……
巷子裡安靜下來,秦決站著沒動。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是白的。
白得比剛才深了一層。
他把手攥了攥,攥到一半,指節響了一聲。
那節骨頭,從後頸往下落,一節一節,回到原位。
冷勁也跟著退,退到腰的時候,他忽然咳嗽了一聲。
咳嗽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是乾的。
他這才把袖子裡的那塊玉摸出來,看了一眼。
玉還在,好好地貼在掌心裡。
他把玉收好,往巷子另一頭走。
……
巷口外頭是一條小街,街邊有兩家鋪子還開著。
一家是賣煙的,一家是賣餛飩的。
賣餛飩的攤子前,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攤主,另外兩個是等著吃餛飩的。
三個人都沒說話,他們的眼睛,都往巷子口看。
秦決走出來的時候,那個攤主正往鍋里下面。
他手一抖,麵皮掉在了鍋台上。
「哎。」
攤主低頭把麵皮撿起來,扔進鍋里。
等他再抬頭,巷口已經沒人了。
等著吃餛飩的一個說:「剛才那聲,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客人問:「什麼東西砸牆上了。」
攤主搖了搖頭:「不知道,這聲音聽著不像砸牆。」
另一個客人把碗放了下來,那人說:「我住這條街二十年了,這巷子裡頭,從來沒人打過架。」
攤主用勺子攪了攪鍋:「今天算破了例,我早點收攤。」
三個人又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子還是黑的,只有那盞路燈,照著一小塊地方。
等著吃餛飩的那個說:「剛才那三個,你認得嗎。」
攤主說:「不認得,都是生面孔,往那條巷子鑽的。」
客人問:「生面孔往那條巷子鑽什麼。」
攤主說:「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還有一個客人一直沒說話,他這時候把筷子擱下,站了起來。
另一個問:「你幹什麼去。」
那人應了一聲:「回家。」
另一個說:「面還沒吃呢,你急什麼。」
那人把帽子拿起來:「不吃了,這條街我住得近。」
那人又說:「今晚我不在這兒待著,回去把門關上。」
他往街口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問了一聲:「老闆。」
攤主在裡面應了一聲:「啊。」
那人問:「剛才那個從巷子裡出來的。」
攤主應了一聲:「嗯。」
那人問:「他往哪邊走的。」
攤主抬手,往西邊指了指。
那人順著手看了一眼,西邊那條路,一直通到城南。
城南那邊,是臨江城最貴的幾條街。
那人說:「住那兒的人,不會走這種巷子。」
攤主沒有接話,他把鍋蓋蓋上,把火壓小。
攤主說:「收攤了,今天早點收,不做了。」
他又補了一句:「那聲音,整條街都聽見了,誰也沒敢出來看。」
秦決回到住處的時候,門開著。
不是他出門時的樣子。床上的被子被掀開,枕頭翻了個面,床底下的木盒拖出來一半。
盒子裡的東西還在,可盒底壓著的那半張紙,沒有了。
他把盒子放回床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這件事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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