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思歪了
中午十二點，縣機械廠裝配車間響了下班鈴。
工人們把扳手放回工具櫃，排隊去食堂。許志良和郝建平在一處洗手。兩個人手上都沾了機油，水池邊放著一塊黑得發亮的肥皂。
郝建平搓了幾下，問：「你今天還去梁家吃飯？」
許志良把指甲縫裡的油刮出來：「不一定。」
郝建平看了他一眼：「你新婚半個月，回不回家還不一定？」
許志良沉默，沒有接這話。他和梁小蘭結婚後，起初還按時回去。後來越來越不願意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梁小蘭問他廠里怎麼樣，他嫌她不懂。梁小蘭問他什麼時候帶她去廠里看看，他說生產忙，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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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不承認自己後悔，就是覺得這門親事定得倉促。
郝建平打完飯，坐到他對面：「你爹可是副廠長，你在裝配車間當小職工，別人看你是給你爹面子。你別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
「你又不是我爹。」
「我不是你爹，但我當你是朋友，才把話說直。」
許志良把筷子往飯盒裡一插，沒再說話。
下午三點多，李春桃和李算盤到供銷社又送貨和改過尺寸的淺籃。曹月娥讓他們從後門進倉庫，先把兩隻籃子放到櫃檯上比扣子和發卡。
李春桃量完格子，把記錄交給李算盤。李算盤拿著送貨條進倉庫找羅廣福蓋收貨章。
許志良騎車經過供銷社後門時，一樣看見李春桃一個人站在車旁。他沒有像上回那樣直接上前，先在巷口停了車，等羅廣福進倉庫搬箱子，才走過去。
「李春桃同志，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李春桃把一隻淺籃移到車上：「有話就在這裡說。」
許志良把一張布票拿出來：「我這裡有張多出來的布票。你們鄉下買布不容易，我可以給你。」
李春桃看了眼布票，心裡疑惑得很，沒有接。
「我不缺布票。」
許志良把聲音放低：「我沒有別的意思。上回在供銷社，我說得急了。你別誤會。」
「那麼久了，我不在意。」
「我只是覺得你能幹，留在生產隊可惜。」
「這話你說過了。」
李春桃這才明白，他原來不是看上了天明隊的生意，是看上了她這個人！
天殺的！好臊皮！
許志良像是想把話說得更好聽一些，但又想不起有什麼話能讓她接下去。
李春桃把送貨條收進布包，立馬後退站得更遠了幾步：「這位同志！請注意分寸！」
許志良把布票重新折起來：「我和梁小蘭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們的事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
「我沒有想對不起她。」
李春桃看著他，心裡的嘲諷從眼裡流出來：「你現在站在這裡，手裡拿著布票，跟我說這種話，就是對不起她。」
許志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他剛想辯解，李算盤拿著蓋好章的條子從倉庫出來了。
「春桃，收貨章蓋好了。」
李春桃接過條子，把它放進布包：「走吧。」
李算盤沒有問許志良怎麼在，只把車把扶正。兩人推車離開，許志良站在後門口，沒有再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春桃秀氣的背影。
回到天明隊後，李算盤把事情告訴陳衛東和趙滿倉。他把時間、地點和聽到許志良說的話講清楚。
趙滿倉聽完說：「下回進城，我讓再讓個人一起去。」
李春桃說：「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陳衛東說：「本來就是供銷社那邊女同志去對接更方便，但現在這個情況還是得有男同志陪著你一起。」
李春桃想了想，點頭：「那就讓李算盤跟我一起。」
陳衛東說：「送貨本來就要兩個人。以後別因為怕人說閒話，反倒不敢把事講出來。」
李春桃回山貨棚繼續分貨，她沒有把許志良的事到處說。
許志良若再來，供銷社的和李算盤都知道發生過什麼。
當天晚上，見許志良許久不回家，梁小蘭琢磨著給許志良送飯。
許志良在機械廠加班，出來時已是晚上七點多。梁小蘭提著飯盒站在廠門外，手上還拿著一件給他補好了袖口的工裝。
「你怎麼來了？」許志良問。
「娘讓我送飯。我想著你加班，食堂可能收了。」
許志良接過飯盒，沒有看她手裡的工裝：「說過不用麻煩，廠里有食堂。」
梁小蘭把衣服遞給他：「袖口我補好了。」
許志良接過衣服，隨手搭在車把上：「行了，飯收到了。你回去吧。」
「你今天去供銷社了？」
許志良停了一下：「路過。」
「你是不是又找李春桃了？」
許志良的手還放在飯盒上，沒有馬上回答。他有些疑惑，就和李春桃見過幾面，這梁小蘭是怎麼知道的？
梁小蘭等了一會兒，才說：「你不願意帶我去廠里，也不願意跟我說話。你要是後悔這門親事，可以直說。」
許志良把車把上的工裝拿下來，疊了兩下：「我沒說要離。」
梁小蘭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一直躲我？」
許志良說不出原因。若說自己只是不滿意，他又覺得梁小蘭沒做錯什麼。若說是因為李春桃，他更不願意承認自己對她有心思。
梁小蘭見對方遲遲不肯回答，心底悲傷沒有再追問。她把飯盒遞給許志良，轉身回家。
第二天，許志良又在供銷社附近等了一會兒。李春桃沒去，曹月娥倒水時看見他，回到櫃檯便告訴了李算盤。
李算盤把這件事記在出城送貨的安排里，沒公開在大隊院裡議論。
幾天後，梁小蘭去了許家。曹桂英正在收拾衣裳，見她來，說許志良在廠里加班。
梁小蘭沒有把飯盒遞出去，只把手裡一包針線放到桌上：「這是上回你讓我買的針線。」
曹桂英看了她一眼：「放著吧。」
許志良晚上回來，看見針線包沒有問一句。梁小蘭把飯做好，坐在桌邊等他。許志良吃了幾口，說裝配車間有事，又騎車出了門。
梁小蘭沒有追出去，她坐在桌邊，把許志良沒吃完的飯收進碗裡。窗外機械廠方向的燈一盞盞亮著，飯桌上她那隻空碗卻一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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