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本來就是老師

  昨天下午就已經改好了籃子，這幾天剛好安排連著送貨，今天就順便送去。

  何大彪拿起一隻不合格的來看了看：「這隻也能用，裝扣子又不裝水。」

  陳秀梅把籃子轉了一圈：「能裝東西，跟能擺櫃檯不是一回事。」

  何大彪把籃子放回返工處，重新拿起篾刀，照著陳衛東畫在竹片上的尺寸劈細篾。粗料他已經熟能生巧，劈得又快又好，刀下去一分，竹片便開了。細料卻不聽話，稍微壓重就裂，壓輕了又厚薄不勻。

  劉三癩端水進棚，看見地上幾根爛的，開口便說：「何大彪，你這是給竹子剃頭？還要整髮型，一邊長，一邊短。」

  何大彪把篾刀擱在膝上：「你來。」

  劉三癩把水碗放下：「我負責遞水，不負責毀竹子。」

  紅橋隊的馬小倉這時背著一捆竹料進來。他是紅橋隊的年輕社員，余開良讓他來天明隊學經驗。趙滿倉從大隊院裡領他過來，把話說在前面：「學幾天，回去還要照樣做。別以為看兩眼就能把活兒拿走。」

  馬小倉答應得很快：「我在紅橋隊做過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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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彪遞給他一根細竹片：「那你劈一根給我看看。」

  馬小倉坐下，刀順著竹筋走。頭一刀還可以，第二刀偏了些，第三刀沒走完，竹片從中間裂開。

  他把裂竹放到一旁：「這根竹子有節。」

  「是有節，但是你的刀也走偏了。」何大彪把竹片拿起來，指給他看，「你看節在這裡，刀從這邊進就會分岔。先把節削薄，再順著筋走。」

  馬小倉聽清楚要領後，重新挑了一根。

  這回他下刀慢了些，仍舊劈出一道斜口，但竹片沒有裂。何大彪把自己劈壞的也拿過來，擺在桌上。

  「我剛才也劈壞了。細篾不能光使勁，手壓死了，刀就拐不過來。你先學會收力。」

  劉三癩喝了口水：「何大彪今天像個老師了。」

  何大彪說：「我本來就是老師。」

  「那你剛才劈壞的幾根，也算師傅教的？」

  「算你學費。」

  馬小倉忍不住笑了一聲，手裡的刀總算放鬆下來。

  陳衛東拿著供銷社淺籃的樣品走進竹棚。他把一隻合格籃和一隻返工籃並排放到桌上。

  「櫃檯籃要看顏色、分格。飯店後廚篩要看結實，好不好洗。用途不一樣，不能拿一套標準往上套。」

  二狗子拿起返工籃，摸了邊口，又看底。

  「這隻底沒問題，分格寬窄不一樣。」

  「你怎麼發現的？」陳衛東問。

  二狗子把籃子放到樣品旁邊：「昨天曹月娥說扣子和發卡要分開擺。我回來看了，發現這隻中間格子窄，發卡掛住。」

  陳衛東讓他把兩隻籃子靠在一起再看一遍。二狗子看完，自己把返工籃抱回去，準備拆開分格重做。

  陳秀梅在旁邊驗另一隻籃子。她先摸邊口，確認沒有毛刺，再按底部，最後拿到窗邊看篾色。

  何大彪問：「這隻過不過？」

  陳秀梅把籃子放回桌上：「裝東西可以，擺櫃檯不行。中間兩根顏色太暗。」

  何大彪湊過去看。兩根篾並不影響使用，可放在淺色竹篾中間，確實顯得突兀。

  「那送後廚？」

  陳秀梅說：「後廚倒是能用。」

  陳衛東點頭。

  陳秀蘭坐在門邊抄寫尺寸。陳秀梅接過紙，讀了一遍：「可以。你把分格尺寸也抄上。」

  她說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下一隻籃繼續驗。姐妹倆一個看貨，一個記尺寸，做的事不一樣，也都不能馬虎。

  中午，周桂蘭送來一壺水。李春桃帶來供銷社的消息，供銷社要淺籃改寬半寸，先做兩隻。飯店後廚的篩還要補幾隻。

  陳衛東把兩件事寫在木板上，沒有立刻讓全棚的人都轉去做新籃子。

  「飯店篩先按原尺寸做完。供銷社淺籃改兩隻樣品，先驗再做剩下的。藥材樣品籃另排人，不要拿後廚篩的邊口去做。」

  趙滿倉拿著工分本從大隊院過來，說下午地里用工不多，何大彪可以留棚，馬小倉跟他學細篾，二狗子返工，陳秀梅驗貨，李算盤對送貨條。

  馬小倉聽到只先做兩隻，問：「一次多做幾隻，不是省時間嗎？」

  何大彪把刀口朝下放到桌上：「兩隻樣籃都做不好，多做十隻也只是多十隻返工。」

  陳衛東說：「先把尺寸做對，再算多做起來的。」

  下午一點多，馬小倉做完了第一隻籃子。他劈的細篾只有幾根能用，底部有兩處需要何大彪幫忙壓緊。陳秀梅驗了一遍，說邊口能過，分格還要放寬。

  馬小倉拿回去改，沒有因為只改半寸就覺得小題大做。

  第二隻做完時，那根舊木尺正好派上用場。李算盤把尺寸寫在紙上，陳秀蘭抄到樣籃旁邊。

  下午三點多，縣藥材站的錢師傅讓鄭小滿送來一張條子。藥材站要兩隻分層樣品籃，準備讓青橋公社牛順成、紅橋隊余開良和石灣大隊趙保田來比照藥材分類。

  鄭小滿這次下車時先看台階。他抱著條子走進大隊院，腳步放得很慢。

  何大彪見他這樣，問：「鄭小滿，你怕台階跟到天明隊來？」

  鄭小滿把條子遞給陳衛東：「我娘說，再摔就讓我抱石磨。石磨不用我扶。」

  劉三癩接話：「你娘講得對，石磨摔不壞，你摔壞了還得藥材站出錢給你治。」

  鄭小滿沒有反駁，站在旁邊等陳衛東看完條子。

  陳衛東看了尺寸：「明天上午先做一隻樣品。藥材站的人看過，尺寸定下來再做第二隻。」

  何大彪把剩下的細篾理好：「先準備好材料。」

  「少備點兒，只備樣品要用的。」陳衛東說，「明天看錢師傅要不要改層高。」

  馬小倉把自己劈好的篾片捆成一小束，放到架上。他今天壞了七根，能用的只有幾根。何大彪看了一眼，沒說他，只把另一根竹料遞過去。

  「明天接著劈。」

  馬小倉接過竹料：「我知道先看竹筋。」

  收工前，陳秀梅又把顏色偏暗的籃子拿出來，放到後廚篩那一堆。陳秀蘭把兩張尺寸紙夾到木板上，免得風吹走。

  陳衛東檢查了一遍合格籃和返工籃，才讓人收工。

  細篾比粗料慢，樣品比成品還費事。但這幾天做下來的東西已經不只是一種籃子。每一隻籃子要去什麼地方、放什麼東西、由誰驗，都得先想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