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熬了十幾年了!

  攤主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周恆,長勺在手裡輕輕抖。

  「我……」他聲音發澀,「我收,紙錢。」

  「你一個陽間路口的攤,」周恆盯著他,「收哪門子紙錢?」

  攤主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出話,那碗餛飩上的熱氣,一點點矮下去。

  【叮!他答不上來,這攤,本就不是給活人開的。】

  「別裝了,」周恆站起身,聲音不高,「你不是活人,這攤,也不是給活人開的。」

  那攤主僵在灶邊,兩個黑洞對著周恆,忽然,他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泄了那口氣,手裡長勺噹啷掉在地上。

  「道長,好眼力……」他聲音低下去,「我瞞不過你。」

  【叮!他肯開口了,這十幾年的底,要吐了。】

  「我原是挑餛飩擔子的,走村串鎮,」他慢慢蹲下身,抱著頭,「十幾年前,在這路上遇著土匪,我那點賣餛飩的本錢、擔子,都叫他們搶了,還要我命,一刀沒了命。沒人收屍,過路的嫌晦氣,就草草埋在篷子後頭,連個墳頭都沒立。我困在死處,走不脫,一到夜裡,就還想著挑擔子、下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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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前,山里來人,」他指了指白布篷後,「在我屍身旁立了個物件,從那往後,我就由不得自己了。」

  周恆邁步往篷後走,一掀白布。

  【叮!陰氣撲面,那是一塊倒扣的月牌,他折的陽氣、勾的神,都叫這塊牌收了,往山里送,他不做,牌就撕他的魂。】

  陰氣撲面,那黑乎乎的物件,是一塊倒扣的月牌,一半插進土裡,月紋發著微光,攤主那魂,跟著月牌明滅,忽明忽暗。

  「好陰毒的手段。」張玄清皺眉。

  周恆沒急著砸牌,他先回頭看攤主。

  「你害過多少活人?」

  攤主頭埋得低低。

  「我……我都挑看著凶的、惡的,勸老實人走,」他聲音發顫,「可總有沒攔住的,我,有罪。」

  周恆看了他半晌,迴轉頭,指尖雷氣一凝,他沒用雷梭,只凝了一縷純陽雷氣,往那月牌正中,一點。

  【叮!一縷雷氣點裂月牌,纏他的那根線,斷了。】

  咔,一聲,那月牌裂開一道縫,牌上月紋滅了,纏攤主的陰氣,一絲絲鬆開,斷了。

  攤主整個魂一晃,像卸下千斤擔子,他抬起頭,兩個黑洞裡,竟有了點濕意。

  「我……我自由了……」


  周恆沒再為難他。

  「我問你,山里什麼情形,你曉得多少,都說了。」

  【叮!他脫了控,這一肚子的話,正是進月牙山要用的。】

  攤主重重點頭,感激得恨不得把知道的都掏出來。

  「山下有個月牙鎮,」他急急道,「進山口就那一條路,鎮上一半人家,是月宮的眼,生人進去盤查得緊,沒信物,進不去,也出不來。」

  「山尖尖的,總壇在山腹里,外頭看著是座山,裡頭早掏空了,」他往上指,「夜裡子時,山頂衝起一道白光,跟通了天似的,半個時辰才落。這一年,山里不斷往回趕穿紅衣的姑娘,一車一車的,都往山腹里送,我聽他們說漏過嘴,像在備一場大的,具體備什麼,我這等孤魂,靠近不了,也不曉得。」

  周恆摸了摸懷裡那塊中層令牌,涼涼的,貼著心口,心裡有了數。

  「多謝,這些話,夠了。」

  他掐起安魂訣,一道柔和的氣落在攤主魂上。

  【叮!安魂超度,他這十幾年的罪,到頭了。】

  「你熬了十幾年,罪受夠了,」周恆輕聲,「去吧,投胎,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再走夜路。」

  攤主朝周恆深深跪下去,磕了三個頭,每一下都磕得實,再抬起頭。他的魂跟著安魂訣,從腳起,一點點淡了、散了,那白布篷、鍋灶、板凳,化作點點陰氣,散在夜風裡。空地上只剩一片荒草,夜風吹過,荒草低了低頭,跟送客似的。

  【叮!鬼攤散、月牌破、攤主超度,功德一樁。】

  騾車重新上路,天將破曉,東邊透出魚肚白。

  走了半日,轉過一道山樑,大壯忽然往前一指。

  「你們看!」

  周恆抬頭望過去。

  遠處群峰疊著,一座尖尖的山,山形當真像一彎月牙,黛色直插雲里,半山腰叫雲氣纏著,看不真切。山腳下一片屋舍靜靜臥著,黑瓦白牆,正是月牙鎮。

  那鎮炊煙一縷縷升起,街巷裡隱隱還有人聲、狗吠,看著是個尋常山鎮,可周恆陰陽眼一望,那鎮上空,陰氣盤著,一圈一圈,跟活物似的,把整座山鎮都罩在裡頭。

  而那尖尖的山頂,隱隱一縷白光,貼著雲層,在天光里明滅,不細看,只當是日頭照在雲上。

  周恆眼神一點點凝了。

  月牙山,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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