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十五夜落馬坡!
十五,夜。
沒有月亮。
天陰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可那落馬坡上,卻亮得瘮人。
一圈又一圈的火把,繞著坡頂,擺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周恆一行,伏在坡下的亂葬崗後頭。
鎮邪司的人,已經封了十里。府城的方向,黑著燈,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叮!」
【叮!落馬坡,古戰場,底下埋著一坡的戰死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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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壇,連河上那隻黑壇,前後被你截了六壇,她用方圓百里新拘的生魂,硬湊齊了。】
周恆眯起眼。
陰氣太重,陰陽眼望出去,整個落馬坡,裹在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里。
坡上,一圈一圈,擺著陶壇。
每隻壇口,都壓著一張符,壇里,傳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哭聲,那是上千生魂。
壇與壇之間,黑壓壓,站滿了戰死的陰魂。
它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號衣,有的號褂還是前清的,有的是這幾年軍閥混戰丟下的,新舊疊著,一層壓著一層;有的還舉著鏽刀,有的沒了半邊腦袋,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齊齊望著坡頂。
它們,是被叫起來,護陣的。
「嘶。」大壯一縮脖子,趕緊捂住嘴。
「俺的娘……這麼多鬼……」
「它們不是沖咱們來的。」周恆壓低聲音,「它們是被陣,逼著來的。」
「等會兒,能不打散,就不打散。」
坡頂,是一座九層高台。
台上,供著一張供桌,桌上,沒有牌位,只有一彎銀色的、像月牙似的光,幽幽地,懸在半空。
望月引。
周恆懷裡的破月牌,開始,一下一下,燙。
【叮!那就是望月引。】
【它在叫你的破月牌。】
就在這時,高台四周,呼啦啦,湧上一群黑衣人。
護陣的教眾、壇主,一個個持著法器,把高台,圍得水泄不通。
張玄清按住了周恆的肩。
「該老道了。」
老道提起袍角,又回頭,狠狠瞪了周恆一眼。
「記住,劈了引,就跑。」
「別逞強。」
周恆重重點頭。
「師父,你也是。」
張玄清大笑一聲,縱身而出,掌中五雷一起,一道金紅色的雷火,直直劈在外圈一隻壇上。
「陰月教的妖孽,老道張玄清,來討個公道!」
「殺!」
裴照獨臂提刀,帶著大壯二猴和鎮邪司的人,從另一側,殺了進去。
坡上,頓時炸開。
那些護陣教眾,呼啦啦迎上來。
「什麼人!敢闖拜月壇!」
「擋住他們!不許放一個人,上台!」
張玄清一柄桃木劍,雷火纏繞,在壇與壇之間左衝右突,每一劍,都劈開一隻壇,壇里的生魂,化作青煙,四散。
「裴頭兒,救人!」
大壯白蠟杆橫掃,二猴機靈,專挑貼符的壇,跳上去,一把扯了符。
符一落,壇口開,生魂哭著,飄了出來。
趁著台下大亂,周恆一拉蘇晚。
「媳婦,走!」
紅影貼著地,兩人借著陰氣掩護,一道煙,朝高台,潛去。
那些戰死的陰魂,木然地望著坡頂,竟沒發現他們。
蘇晚是鬼,陰氣裹著周恆,在這群陰魂眼裡,他就是自己人。
周恆還不放心,又摸出那根黃仙障眼毛,捏在指間,連自己身上那點純陽的熱氣,一併遮了。這毛專騙陰兵鬼卒的眼,一路過來,那些戰死陰魂,果然只當他是陣風。
離高台,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天上那口黑鐵鍋,忽然,裂開一道縫。
一縷慘白的月光,從雲縫裡,直直,照落高台。
風,停了。
整個落馬坡,所有的哭聲、殺聲、雷火聲,在這一刻,齊齊,靜了。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高台後,升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白衣,像月華織成,長發垂落,赤著雙足,凌空而立。
她的臉上,覆著一張白玉雕成的、彎月形狀的面具。
沒人,見過她的臉。
她一抬手,那彎懸在供桌上的望月引,「嗡」地一聲,升起,停在她掌心。
上千生魂,齊齊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
方圓百里,那些被硬拘來的生魂,化作一道道白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朝望月引,瘋狂匯聚。
天上,雲層翻湧,月光被染成一片詭異的銀白,月府的陰氣,傾盆而下。
「叮!」
【叮!望月使,望舒。】
【四使之首,返虛頂,離合道,只差一線。】
【宿主,她在沖關。月到天心,就是現在。】
【叮!黃仙那根障眼毛,騙得過底下的陰兵,騙不過她。她是返虛頂,又是衝著你這一身純陽來的,你身上那點陽氣,在她眼裡,跟黑夜裡的火把,沒兩樣。】
高台上,望舒微微側頭,那張白玉面具,越過整個戰場,精準地,落在了潛行的周恆身上。
她沒有說話。
可周恆的耳邊,卻清清楚楚,響起一個清冷的、沒有一絲人味的聲音。
「純陽。」
「八歲。」
「你,比我想的,來得早了些。」
周恆後背,繃得死緊。
她,發現他了。
破月牌,燙得像一塊烙鐵。
他望著頭頂那道越來越近天心的慘白月光,又看了一眼掌心那彎幽幽的望月引。
一息。
他只需要,一息。
周恆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破月牌,純陽雷火,在骨血里,轟然點燃。
「媳婦。」
「護我。」
紅影一閃,蘇晚的紙劍,橫在了他身前。
「我在。」
周恆的身子,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九層高台,那彎望月引,暴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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