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十四夜陰風乍起!

  破了義莊,天快亮了。

  周恆把韓秀和那些救出來的姑娘、煙客,一併帶回白沙鎮,交給裴照安置。

  韓秀給周恆磕了三個頭。她家破人亡,城南還有個賣豆腐的舅舅,鎮邪司的人,把她連同裴照湊的一包銀子,送去了舅家安置。

  接下來幾天,白沙鎮,忙得腳不沾地。

  裴照左臂的傷穩住了,他一邊調治,一邊寫帖子,往歸德府鎮邪司、往府城官面,一封封遞。

  

  十五夜,落馬坡要封路、要救人、要壓住消息,不能叫那大陣的陰風,掃進府城。

  這些天,府城的報紙,已經在登,說城北夜夜有哭聲,城外十里不太平,有些小報,還當成風月怪談,賣得飛快。

  周恆則把自己關在屋裡,養雷。

  前兩回,雷氣被掏空,這回,他一邊養,一邊把那枚清微玉佩,攥在手裡。

  玉佩上,纏著玄素留下的清微雷意。

  他一遍遍地,用純陽之氣,去引那縷雷意,再引回自己骨血。

  「叮!」

  【叮!清微雷法,與你那五雷正法,同源兩路。】

  【人家是引天上的雷,你是養自己的雷。兩路一合,你的雷,能借牌,也能借己。】

  到了初十夜裡,周恆盤膝坐著,忽然覺得,骨血里那點雷,「嗡」地一聲,又滿了。

  比掏空之前,還足了一分。

  他睜開眼,眼底,有一弧極淡的雷芒,一閃而逝。

  純陽功行第五重,已到了最滿處。

  凝神初期,離中期,只差一層窗戶紙。

  「叮!」

  【叮!功行將滿,破境在即。】

  【差的那一線,不是打坐,是一場惡仗。你自個兒的雷,得在大陣里,自己劈出來。】

  周恆捏了捏拳頭,笑了。

  「那就等十五夜。」

  十二,晌午,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恆兒!」

  一個背著舊布包袱、風塵僕僕的老道,撞進門來,道袍上全是塵土,鬍子上,還掛著霜。

  張玄清,到了。

  「師父!」

  周恆迎上去。

  張玄清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看見他臉色發白、又瘦了一圈,老道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你個小兔崽子!」他抬手作勢要打,落到周恆頭上,卻只是輕輕一揉。

  「初三那封信,差點沒把老道的魂嚇飛。」

  「望月使?返虛頂?你八歲,你就要去碰返虛頂?!」

  「我不是沒碰。」周恆咧嘴,「我這不是,好好的。」

  「好個屁。」張玄清瞪眼,扭頭看裴照,「裴頭兒,這事兒,你怎麼不攔著他!」

  裴照苦笑,舉起還纏著布的左臂。

  「張道長,我攔了,沒攔住。」

  「再說……」他看向周恆,眼神複雜,「這幾回,要不是他,歸德府,早亂了。」

  張玄清張了張嘴,最終長嘆一聲,重重拍了拍周恆的肩。

  「罷了。」

  「老道既然來了,十五夜,老道陪你,上這落馬坡。」

  周恆卻搖頭。

  「師父,望月使,你打不過。」

  張玄清一愣。

  「她返虛頂,離合一隻差一步。」周恆很認真,「你上高台,是送死。」

  「你的活兒,是替我,擋住台下那些護陣的教眾、壇主。」

  「高台,我上。望月引,我劈。」

  張玄清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又罵。

  「好傢夥,如今,倒輪到你,給老道排兵布陣了。」

  他重重點頭。

  「中。」

  「台下的,老道給你擋得死死的。台上的……你自個兒,千萬,留條命。」

  十四夜,月,是殘的。

  白沙鎮所有人,聚在院裡。

  裴照鋪開一張手繪的落馬坡圖。

  「三十六壇,環著坡頂,擺成一個拜月壇。」他指著圖,「坡頂高台,供著望月引,望月使,在台上。」

  「壇里,上千生魂;陣周百里,還有活人的生氣。」

  「十五子時,月到天心,是她沖關最緊要、也是最虛的一刻。」

  「恆兒,」裴照看他,「你只有那一息的工夫,破月牌,劈望月引。」

  周恆點頭。

  「我和蘇晚,上高台。」他分派,「媳婦在陰氣里,能走。」

  「師父,你和裴頭兒,帶大壯二猴,擋台下的人,破外圈的壇,能救一個魂,是一個。」

  「府城鎮邪司的人,封落馬坡方圓十里,護住百姓,不許一個活人,進山。」


  「趙坤,留兩個團丁,死死看在鎮上,不能叫他趁亂跑了。」

  「我劈瞭望月引,陰氣倒灌,望月使作法自斃,咱們,立刻撤。」

  張玄清、裴照,一齊點頭。

  大壯把白蠟杆往地上一頓。

  「俺大壯,今夜,就是這條命撂在坡上,也護住小師弟!」

  二猴沒說話,只把藥囊、回春丹,一件件,給周恆揣好。

  散了會,眾人各自去備,張玄清卻把周恆,單獨叫到了牆角。

  老道四下看了看,從貼肉的懷裡,摸出一個紅布包,就著燈,一層層打開。

  裡頭,是一張已經發黃的舊符,符上的硃砂,暗得發黑,卻還隱隱,透著一絲雷氣。

  「恆兒,把這個,貼上心口。」

  周恆一愣。

  「這是……」

  「五雷護心符,你師祖傳下來的。」張玄清聲音低下來,「傳到老道手裡,就剩這一張。」

  「老道的師父說,畫這符時,引了一道本命雷,貼身放著,能替人,擋一記直撞心脈的邪。」

  「老道揣了二十多年,自個兒,沒捨得用。」

  他把那張符,輕輕按在周恆心口,粗糙的手掌,有些抖。

  「明兒上了台,真有那要命的一下,讓它,替你擋。」

  周恆捏著那張符,嗓子發緊。

  「師父……」

  「少來這套。」張玄清一瞪眼,眼眶卻紅了,扭頭去看窗外,「老道還指望,你小子長大,給老道養老送終呢。」

  「別叫老道,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重重拍了拍周恆的肩,轉身,去備他的桃木劍。

  周恆沒再說話,把那張五雷護心符,仔仔細細,貼在了心口。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颳起一陣風。

  那風,又冷又腥,卷著紙錢灰,從落馬坡的方向,嗚嗚地,吹過來。

  天上那一彎殘月,不知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血色。

  遠處,落馬坡上,隱隱,有無數人,在哭。

  「叮!」

  【叮!來了。】

  【望月使,等不到月圓,提前,硬湊了。】

  周恆霍然起身,望向窗外那片血色的殘月。

  「諸位。」

  他握緊了破月牌。

  「明日,十五。」

  「上落馬坡。」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