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三十六壇!

  義莊門外,周恆停住腳。

  「二猴。」他扭頭,「秀姑娘,還有救出來的那些人、那些腳夫,你先帶到林子後頭躲好,一個都不許散,也不許出聲。」

  「那你們……」

  「裡頭是死局,人多了反亂。」周恆道,「我和大壯、你嫂子,進去。」

  二猴一咬牙,領著人,退進了亂葬崗後頭的林子。

  安排停當,周恆才帶著蘇晚、大壯,走進那座張燈結彩的義莊。

  義莊裡,紅燭燒得噼啪響。

  

  滿堂的紙人,站得整整齊齊,臉朝著他,一起笑。

  正中那張八仙桌,擺著一桌喜酒,八個碟子,一壺酒,兩隻交杯。

  牽機笑眯眯地坐在上首,捻著那根猩紅的線。

  「來都來了,娃娃,坐。」

  「本姑娘,親自給你斟酒。」

  周恆沒動,陰陽眼掃過滿堂。

  堂後,影影綽綽,擺著一架老式織布機。

  機上沒有布,只有密密麻麻的紅絲線,一根一根垂下來,每根線的那頭,都繫著一個指頭大的紅衣紙人。

  風一吹,那幾百個紙人,輕輕晃。

  「叮!」

  【叮!掃描目標:上弦使·牽機。】

  【境界:凝神後期,實打實的,不像延生那種靠丹藥堆出來的空架子。】

  【一手牽機毒、一機子紅線,專把活人,抽成提線的傀儡。】

  【叮!第三十六壇,牽機機杼。】

  【一根線,一條命。機上這幾百個紙人,是她這些年收的紅衣新娘。】

  【她請你喝的喜酒,是牽機毒,喝了,渾身骨頭一寸寸往一處抽,抽成個提線的傀儡。】

  周恆心下一冷。

  他又看了一眼蘇晚。

  媳婦的紅衣,在這滿堂紅里,幾近透明。

  牽機的目光,也黏在蘇晚身上,上下打量,笑得意味深長。

  「像,真像。」她輕嘆,「十二年前那一批,本姑娘親手開的臉,頭一個,就是你這身衣裳。」

  蘇晚渾身一震。

  「你說什麼?」

  「急什麼。」牽機笑,「喝了這杯酒,你是誰,你這身紅衣打哪兒來,本姑娘,一樁樁,都告訴你。」

  周恆抬手,按住了蘇晚。


  他心裡轉得飛快。

  機杼,是關鍵。幾百個紅衣紙人都在那上頭。牽機是凝神後期的高手,他八歲,凝神初期,硬碰硬,贏不了。

  可她要的,是他和蘇晚,都活著,收進機杼里。

  她想要的,就不會一上來,下死手。

  「好啊。」

  周恆忽然咧嘴一笑,走上前,大剌剌坐下。

  「娘娘請的酒,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恆兒!」蘇晚失聲。

  「媳婦,沒事。」周恆拿起酒壺,「娘娘這麼客氣,我總得,給個面子。」

  他給自個兒,滿滿斟了一杯。

  牽機眼裡,笑意更深。

  「乖孩子。」

  周恆端起酒杯,手腕一翻,那杯酒,看似送到嘴邊,卻借著袖子的遮掩,另一隻手的白銅煙槍,悄悄對準了酒杯。

  「噗。」

  槍身一吸,那杯毒酒,連酒帶那縷看不見的毒煙,全進了煙槍。

  他仰脖,做了個乾杯的動作。

  「好酒!」

  「好酒量。」牽機笑得眯起眼。

  她指尖那根紅線,悄無聲息,朝周恆的手腕,纏了過來。

  「喝了本姑娘的酒,往後,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

  紅線一纏,周恆猛地抽搐了一下,身子一歪,眼一翻,直直朝桌下栽去。

  「恆兒!」

  蘇晚紅影撲上。

  「別急。」牽機大笑,紅絲線一拋,「小丫頭,你也該,跟我回去了。」

  滿機的紅線,活了似的,朝蘇晚纏去。

  就在這一瞬。

  栽倒在地的周恆,眼睛,猛地睜開。

  「等的就是你這一下!」

  他一個翻身,破月牌脫手而出,不砸牽機,直砸那架機杼!

  「五雷正法,破月牌,斷!」

  牌上雷意轟然炸開,一彎清月似的光,狠狠劈在那密密麻麻的紅線上。

  「咔嚓、咔嚓、咔嚓!」

  幾百根紅線,應聲而斷。

  機上那幾百個紅衣紙人,一個個沒了線,燃起幽綠的火苗,化作幾百縷青煙,從義莊頂上,裊裊地,散了。

  「叮!」

  【叮!機杼斷,紅衣新娘,放歸三百二十七縷。】


  滿室的紅,淡了。

  牽機臉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你……」

  她低頭一看,自己那根纏向蘇晚的紅線,盡頭,空了。

  「你沒喝!」

  「喝了。」周恆咧嘴,舉起白銅煙槍,「你那毒酒,如今,在我這兒。」

  他煙槍一轉,對準牽機。

  「娘娘賞的酒,我哪好意思獨吞?」

  「請你,也嘗一口!」

  「噗」地,一口純陽混著牽機毒的煙,直直噴向牽機面門。

  牽機臉色一變,紅袖一拂,身影叫風一扯,連退三丈。

  那毒煙撲在她身後一個撲上來的紙人喜煞身上,紙人渾身骨頭咔咔作響,自己把自己,擰成了一團。

  「好,好得很。」

  牽機穩住身形,臉上又堆起笑,可那笑,已經冷了。

  「八歲的娃娃,心機倒深。」

  她袖中,又滑出一根猩紅的針。

  「可惜,你留不住我。」

  周恆破月牌一擋,衝上去。

  可凝神初期對凝神後期,牌光一接,他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三步,胸口一陣翻湧。

  雷氣,還是空的。

  「大壯,守住門!」他喝道。

  「俺來!」大壯白蠟杆一橫,死死把住義莊門,把撲上來的紙人喜煞,一個個砸飛。

  牽機咯咯一笑,那根紅針,卻沒有刺向周恆,反手,扎進了自己的影子裡。

  「落馬坡上,本姑娘,等你。」

  「小丫頭,你想知道的,都在那上頭。」

  她的身影化作一團猩紅的毒霧,連那架斷裂的機杼,也一併卷在霧裡,朝義莊外,急速退去。

  「想走?」

  周恆白銅煙槍一吸,卻只吸回半縷毒煙。

  霧散,義莊裡,空空蕩蕩。

  牽機,走了。

  只在地上,留下一支斷線的、烏黑的木梭。

  「叮!」

  【叮!第三十五壇、第三十六壇,連破。】

  【三十二至三十六,五壇截光,放歸紅衣新娘、煙客、喜轎女子無數。】

  【功德一樁。】

  【獲得:牽機梭(黃字下品,殘存毒意,可穿針引線、短暫牽動邪祟;亦可解牽機毒)。】


  【提示:五壇截光,落馬坡望月使,湊不齊三十六壇,已改硬湊。】

  周恆捏著那支烏木梭,臉色,卻沒輕鬆。

  「硬湊?」

  「她不等了。」

  蘇晚落回他身側,紅衣還在輕輕發抖。

  「她方才說……十二年前,那批紅衣新娘……」

  周恆握緊了她的手。

  「我聽見了。」

  「落馬坡。」他抬頭,望向那座黑黢黢的高坡,「十五夜,咱們,連本帶利,一起算。」

  他轉身,看向大壯二猴。

  「救人,回白沙鎮。」

  「牽機這一跑,望月使,就要提前動手了。」

  義莊外,天邊,一彎殘月,正被一片烏雲,慢慢吞沒。

  離十五,還有八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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