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破月牌倒扣!

  鄔德海抬手,銅盤裡的鎂粉,「砰、砰、砰」接連炸開。

  鏡頭裡那面攝魂鏡,鏡光像一道道慘白鉤子,直撲周恆的面門、心口、頭頂,要把他那純陽魂,整條鉤出來。

  可鏡光一沾身,「滋滋滋」地,像撞在燒紅的烈日上,反被他周身純陽之氣,烤得扭曲冒煙。

  「怎麼會?!」

  鄔德海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那面破鏡子,照得了別人,照不了我。」

  周恆一步步,朝他走過去,「你給旁人留影,留的是魂。」

  「小爺我這魂,你吞得下嗎?」

  他每走一步,滿牆底片就簌簌發抖。

  「你別過來!」

  鄔德海急了,一把摘下三腳架上的相機,鏡頭對準周恆,另一隻手拼命去夠銅鏡前的黑罈子。

  「這壇一倒,滿牆的魂,都得散!」

  周恆腳步,頓住。

  他若直接雷火劈了鏡、燒了壇,這些封在底片裡的魂,就得跟著,一起散。

  他眼珠一轉,懷裡摸出象牙算盤。

  「小爺剛學的手藝,先算算你。」

  五指一撥,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一陣響。

  「叮!」

  【叮!象牙算盤,撥算中。】

  【這算盤算的是氣機,活人肩上的火、邪祟陣里的線,只要氣在走,都能算。】

  【攝魂鏡,抽魂;底片,封魂;大銅鏡,收魂;黑壇,養魂。】

  【四樣東西,全靠一根「引魂線」,連在一處。】

  【線一斷,底片裡的魂,各歸各的身子,誰也傷不著。】

  周恆眼睛一亮。

  「要的,就是這句。」

  他右手一翻,重煉過的破月牌,出現在掌心。

  牌身那道烏光的月紋,在暗房血紅的燈下,亮起一線清光。

  「鄔德海,你瞧好了。」

  「小爺的牌,專管你這,引魂的線。」

  鄔德海臉色大變,又去按鎂粉。

  「不許!」

  可他晚了一步。

  周恆將破月牌,朝著那滿牆底片,緩緩一抬。

  「破月牌,斷引魂線。」

  「嗡……」


  一彎肉眼看不見的清光,自牌面盪開,像一輪冷月,照亮整間暗房。

  清光過處,那一根根連著底片、銅鏡、黑壇的灰線,「啪、啪、啪」,應聲而斷。

  「嘩……」

  滿牆的底片,像被一陣風吹過,輕輕晃動。

  緊接著,一幀幀底片裡,飄出一縷縷半透明的人形微光。

  被封的魂,一個一個掙脫出來。

  「我……我出來了?」

  「回家……我要回家……」

  他們茫然又驚喜,朝門外飄去。

  暗房門口,紅衣一閃。

  蘇晚終究放心不下,沒守在外頭,一路隱著身,悄沒聲,跟到了暗房門口。她紅袖輕輕一拂,替這些魂,撥開暗房裡的陰風,引著它們,往門外走。

  這些魂剛被放出來,飄得發虛,有幾縷,險些散開。

  周恆抬手,掐了個安魂訣。

  「安魂訣,定。」

  河上開玄素黑壇那一手,他早練熟了。訣光一盪,飄虛的魂,一個個穩了下來,認出自己的身子,跟著蘇晚,往門外飄去。

  這些魂的身子,還在各自的家裡,魂一歸竅,人就能醒。

  「不!我的魂!我的引芯!」

  鄔德海瘋了似的撲向銅鏡,想把那些魂,重新收回去。

  就在這時,銅鏡正中央,那張最大的照片,引起了周恆的注意。

  那是一張前清老翰林的「遺照」。鬚髮皆白,舊長衫,脊樑挺得筆直。

  別的魂都掙脫了,唯獨他還被一根金線鎖在照片裡,只出來半截,魂淡得幾乎透明。

  周恆走過去,指尖剛碰到照片,眼前,「唰」地,閃過一幀殘影。

  一個落魄的老翰林,前清的功名,民國了不做新朝的官,守著一屋舊書,靠變賣字畫、幾個老門生接濟度日。窮歸窮,那身骨頭,硬得很,從不低頭。

  孫女攢了三個月的錢,瞞著他,訂了這家照相館,要給爺爺拍一張體體面面的遺照,怕他哪天就去了。

  照片拍了一張又一張,老人一天比一天衰,如今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氣。

  殘影最後,老人枯瘦的手,緊攥著一張孫女的小照片,渾濁的眼裡,淌下兩行淚。

  「先生……」

  老翰林的魂,看著周恆,嘴唇哆嗦。

  「我這把老骨頭,金貴,他們要拿我做引芯。」


  「我不打緊。」

  「求你,攔住我家丫頭,她若是來取照片,被哄著再拍一張……她也得……」

  他的話,說不下去了。

  周恆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老人家,話我記下了。」

  他破月牌一抬,那根金線,應聲而斷。

  「你的魂,回去,再陪你丫頭,些日子。」

  老翰林的魂,怔了怔,化作一縷暖光,朝周恆深深一揖,飄出了暗房。

  「不!引芯!我的引芯沒了!」

  鄔德海眼睜睜看著那縷最金貴的魂飛走,眼睛都紅了。

  他抱著相機,狀若瘋魔,扭頭看見門口那抹紅衣。

  「拍不到你,我拍你身邊的鬼!」

  他猛地扯下蒙著大銅鏡的黑布,鏡面朝暗房門口,狠狠一照。

  正引著魂出門的蘇晚,被那鏡光一映,紅衣一顫,悶哼一聲,倒退半步,身形,都淡了幾分。

  「媳婦!」

  周恆眼神一厲,一個箭步擋在蘇晚身前。

  「你敢動她?」

  他丹田空落落,提不起雷火,便不硬提。

  抬手,把剛重煉的破月牌,翻掌往那面一人高的大銅鏡上,狠狠一扣。

  牌面上,雷木的紋、清微的雷意,齊齊亮起。

  「你這鏡子,專收旁人的魂。」

  「小爺今日,讓它,收收它主子的。」

  「破月牌,引魂線,倒轉!」

  「嗡……」

  一彎清光,順著牌面,沒入銅鏡。

  那些本該抽向旁人的引魂線,被這一扣,生生倒卷了回去。

  銅鏡是收魂的,線一倒,頭一個收的,便是離它最近、又和它連著的掌鏡人。

  「不!你不能……」

  鄔德海臉色煞白,轉身想逃。

  可已經晚了。

  他靠著這面鏡抽了百餘人的魂,壽數、氣運,都挪到了自己身上。

  鏡光倒卷,這些本不屬於他的東西,連同他自己的三魂七魄,一道被銅鏡往回抽。

  「咔嚓。」

  像是按下了快門。

  鄔德海舉著相機的手,定在半空。

  他油光水滑的臉,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皺紋一層層炸開,頭髮轉眼花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些被他收過的魂,最後看了他一眼,輕飄飄從他身側出了門。

  「你說,拍一張,留十年。」

  「我們的影留下了,你的命,也留下吧。」

  鄔德海整個人,越縮越薄,「唰」地一下,化作一張枯黃的底片,飄上那面牆,混進滿牆底片裡,再也分不出哪一張,是他。

  相機鏡頭裡,那枚攝魂小鏡,被牌上雷意一震,「咔嚓」一聲,裂成了幾片。

  周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這一下強催牌上雷意,他那點沒養回來的氣,又掏空了。

  蘇晚連忙扶住他,袖中陰涼替他穩住。

  「逞能。」她輕聲嗔著,眼裡卻全是擔心。

  「老毛病了。」周恆喘口氣,咧嘴一笑。

  他先從碎裂的鏡頭裡,摳出那枚攝魂小鏡的碎片,托在掌心。

  剩下的,滿牆底片、黑壇、大銅鏡,連同空了的相機,他抬手,雷火一卷,「轟」地燒了個乾淨。

  那枚碎片經雷火洗淨,雷火不毀,在他掌心,靜靜泛著溫潤的光。

  「叮!」

  【叮!截下陰月教第三十三壇,破留影照相館,滅鄔德海,放歸生魂百餘縷,救下待攝的引芯老翰林。】

  【功德一樁。】

  【獲得:攝魂鏡碎片(黃字中品,雷火洗淨,可照妖邪本相、破一切幻術迷障;亦能短暫照散鬼祟的形,是你那鬼媳婦的克星,也是幫手,慎用)。】

  【獲得:西洋鎂粉一小盒(配合銅鏡閃光,可讓邪祟瞬間失神)。】

  周恆收好碎片,苦笑一聲。

  「照妖鏡,還挺合用。」

  他這才細看,蘇晚半邊紅衣,淡得幾乎透明。

  「傷著沒?」

  「不礙事。」蘇晚扶著他,臉色白,卻笑了笑,「他那鏡子,不是叫你碎了麼。」

  兩人剛出照相館,周恆腳步一頓。

  他抬頭,望向歸德府城外落馬坡的方向。

  方才那黑壇被雷火焚開的一刻,一縷極細的黑煙,自壇底竄出,穿過暗房,直往那個方向,飄了過去。

  「叮!」

  【叮!宿主,那是警訊。】

  【賭坊那等,是沒接主陣的散壇;這照相館封著望月引的引芯,跟落馬坡主陣連著線。】

  【你連著截了兩壇,這下,落馬坡那邊,徹底收到信了。】


  周恆望著那縷黑煙,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她,知道了。」

  「也好。」

  他握緊了破月牌。

  「從下一壇起,就不是我,暗著她了。」

  「是她,也得防著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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