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心口都不跳了,咋還能爬回來?
「嗤。」
燒紅的針,到底,扎進眉心。
那人渾身一繃,喉嚨里「嗬」地一聲,跳起來的眼皮子,又重重合上,再沒動。
鍾九這才撒手,把針拔出來,擱在一旁的瓷碗裡,針身「刺啦」一聲,碗裡的水,冒出一縷白煙。
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一條腿不大靈便,轉過身,目光在院門口這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我當是誰,圍著我這門口。」他聲音沙啞,「看夠了?看夠了,就說說,誰讓你們來的。」
周恆從大壯身後鑽出來,小臉上沒什麼懼色,先抱了抱拳,跟著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還有半塊桃木牌,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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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掌柜,我師父讓我們來投奔你。」
「你師父?」鍾九沒接,眼皮一抬,「你師父是誰?」
「張玄清。」
這三個字一出口,鍾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頓住了。
他盯著周恆看了兩眼,又低頭,看那半塊桃木牌,這才伸手,接了過去。
他粗糙的拇指,在那參差不齊的斷口上,慢慢摩挲了兩下,又拆開那封信,就著院裡的光,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喉頭動了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老東西……」他聲音低低的,「他還沒死。」
周恆咧嘴:「好著呢,就是……有點小傷,來不了。」
「小傷?」鍾九抬眼,「他那性子,能叫他來不了的,還能是小傷。」
他沒再追問,把信和木牌收好,目光重新落到幾個人身上,最後在蘇晚那兒,停了一瞬。
「都是他徒弟?」
「嗯。」周恆挨個介紹,「這是我大師兄大壯,這是我二師兄二猴,我是他小徒弟,周恆。」
他頓了頓,側身讓了讓蘇晚:「這是我……表姊,跟著一塊兒來的。」
鍾九看了看蘇晚,那姑娘一身素色褙子,眉眼清冷,站在那兒,腳底下……
他眯了眯眼,壓低了些聲音,問周恆:「你這表姊,腳底下,沒影子?」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他。
鍾九卻擺了擺手,自顧自道:「罷了。
張玄清敢帶在身邊、還打發上我這兒來的,就不是外人。我這歸骨堂,別的不多,孤魂野鬼見得多了,不多問。」
「行吧。」他收回目光,「既然是張玄清的人,就有你們落腳的地方。」
周恆卻沒急著進去,他小步湊到那門板邊,低頭看了看躺著的人。
他眼裡,那人身上纏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黑氣底下,
還趴著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穿著破爛兵衣裳,臉貼著那人後脖頸,正一點一點,往他身子裡鑽。
「鍾掌柜,」周恆回頭,「他身上,趴著個東西。」
鍾九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你能看見?」
「嗯。」
「難怪。」鍾九哼了一聲,「張玄清那眼光,沒看錯人。」
他也走過來,看著門板上的人,臉上的神色,沉了下來。
「你看見的這東西,是打城外萬人坑裡,帶出來的。」
「萬人坑?」二猴湊過來,小聲。
「城外頭,有片窪地,是個萬人坑。」鍾九也不瞞他們,
「這些年兵荒馬亂,今天這撥來,明天那撥打,死的兵、抓的夫、還有連累的老百姓,都往那坑裡一扔,埋一層,再壓一層。」
「埋的人多了,那地方,就邪性。」
「這一個月,」鍾九頓了頓,「坑裡開始往上爬人。」
「爬回來的,就像他這樣,看著還有口氣,餵水也張嘴,叫他,他也應……可你摸他心口,早就不跳了,身上涼得,跟塊冰似的。」
「等他睜開眼,認出了自個兒的身子,」鍾九指了指眉心,「就該爬起來,咬活人了。」
「我那針,燒紅了扎他眉心,是封住他身上那東西,叫它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周恆聽得小眉頭皺起:「這是第幾個了?」
「第三個。」鍾九伸出三根指頭,「頭一個沒攔住,爬回了家,咬死了自個兒婆娘,叫街坊亂棍打死,燒了。」
「第二個,是個傷兵,斷了一條腿,爬回了原先的營房,可那營房早空了,他就守在門口,端著槍,見人就刺……」
鍾九頓了頓:「是我趕過去,在營房門口截住的,沒叫他傷著人。」
「這第三個,今兒一早,自己摸回了城門口。」
他抬起頭,望向院門外,南邊的方向,聲音發沉。
「一個月,爬回來三個。」
「坑裡那東西,越來越不安分。再這麼下去,等它爬出來的,不是一個兩個,是一坑……」
他沒往下說,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瘸腿,又看了看周恆。
「你們來得,正好。」
「明兒一早,跟我去坑邊,看看這底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搗鬼。」
周恆剛要點頭。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跟著,是連哭帶喊的一嗓子。
「鍾掌柜!鍾掌柜救命啊!」
一個穿短打的漢子,連滾帶爬撞進院門,滿臉是土,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抓住鍾九的胳膊。
「坑、坑邊……」
「今兒後晌,那坑裡……又爬出來了!」
「不是一個……」漢子臉都白了,牙打著架,「黑壓壓的一片,都、都往鎮子這邊,過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