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船,咋自己會冒煙?
船離了青溪,蘇晚就把那支素銀簪子貼身收了,一路沒怎麼說話。
「媳婦,想啥呢?」周恆湊過去。
「沒什麼。」蘇晚摸了摸他的頭,「趕路吧。」
烏篷船在水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晌午,二猴正趴船頭打盹,忽然一骨碌爬起來,扒著船篷,一聲怪叫。
「那、那是啥?!」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周恆湊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瞧,也愣住了。
前方水面盡頭,影影綽綽浮起一大片黑影,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長在水上的樹林。
林子中間,泊著個鐵疙瘩似的大傢伙,比十幾條烏篷船還寬,煙囪「突突」冒著黑煙,冷不丁「嗚」地一聲長鳴,震得水面都發顫。
二猴一屁股坐回船里,臉都白了。
「魚、魚妖?這麼大的魚妖?」
「什麼魚妖。」蘇晚在艙里,紅衣一閃,
「那是火輪船,西洋來的,燒煤的,不用人撐,自己會走。」
「自己會走?」二猴瞪眼,「那、那不成精了?」
「府城是大碼頭,稀奇玩意兒多著呢。」大壯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瓮聲瓮氣,「都把自個兒東西看好,跟緊我,別走散了。」
周恆沒吭聲,小腦袋趴在船篷上,眼睛瞪得溜圓,嘴上卻還硬:
「哼,少見多怪。」
可他心裡頭,也跟著那聲汽笛,咚咚直跳。
船慢慢靠了岸。
碼頭上那叫一個熱鬧,肩膀挨著肩膀,腳碰著腳。
扛大包的苦力光著脊樑,汗珠子甩在地上,一趟一趟踩著跳板往船上跑,嘴裡喊著號子。
「嘿喲……嘿喲……」
二猴腳剛踏上岸,就被人撞了個趔趄,他剛要罵,一抬頭,又把話咽了回去。
街邊牆根,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兵,有的胳膊上吊著布,有的腿沒了半截,破衣裳沾滿血污,見人就伸手:
「老爺,行行好,給口吃的……」
「官爺,賞兩個吧……」
一個賣報的半大孩子,舉著一沓報紙,在人堆里鑽來鑽去,扯著嗓子喊:
「號外!號外!北邊又開戰啦!府城戒嚴,黑虎營守著四門,出入要良民證!」
周恆正瞧著,街角忽然一陣騷動。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兩個背槍的兵,追著一個破衣爛衫的漢子,那漢子慌不擇路,
一頭撞翻了街邊的菜攤,蘿蔔白菜滾了一地。士兵撲上去,反扭了他胳膊,拖著就走。
「長官,我家裡還有老娘……」漢子哭喊,「我不當兵,我不當兵啊!」
旁邊的人紛紛扭頭,可沒一個敢上前,該走的走,該躲的躲。
大壯一把將周恆和二猴拽到身邊,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是抓壯丁。」他壓低聲音,「都低著頭,別亂看。」
蘇晚不知何時已罩了身素色褙子,跟在大壯身側,旁人瞧著,就是個眉眼清冷的姑娘。
一行人低著頭,順著人流往城裡走。
周恆人小,被夾在中間,可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
街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幌子招展。
有那兩三層高的洋樓,玻璃窗擦得鋥亮。
黃包車「叮叮噹噹」跑過,車上坐著穿西裝、戴禮帽的先生。
街邊豎著電線桿,幾根銅線牽到半空。
「老天爺。」二猴看直了眼,「這杆子,是幹啥的?」
「通電的。」蘇晚聲音壓得低,「晚上一拉繩,街上的燈自個兒就亮,不用點蠟。」
「不用點蠟?」二猴咂舌,「這府城的人,都會法術?」
「少說話,多走路。」大壯拽了他一把。
走了半晌,二猴腿都酸了,他湊到大壯身邊,
「大師兄,那歸骨堂,到底在哪兒啊?」
「南門外。」大壯張望著,「找個人問問。」
正巧,街邊一個擺茶水攤的老頭,大壯上前,
「老丈,跟您打聽個地方,南門外歸骨堂,咋走?」
那老頭抬眼打量他們一下,伸手往南一指。
「順著這條街直走,出了南門,往左一拐就是。」
老頭頓了頓,又多看了他們兩眼,「你們這是……去鍾瘸子那兒?」
大壯一愣:「您認得鍾掌柜?」
「這南門外,誰不認得他。」老頭端起茶碗,眼皮一耷拉,「不過你們這會兒去,怕是……」
他話沒說完,自顧自搖了搖頭,擺手:
「去吧去吧,到了就知道了。」
四人心裡都犯了嘀咕,可還是順著指引,往南門去。
出了南門,街面一下子冷清下來,行人少了,鋪子也稀了,風一吹,捲起地上的紙錢灰。
往左一拐,前頭果然有一間門臉,上頭掛著塊舊匾,匾上三個字,被風雨洗得發白。
歸骨堂。
鋪子門大開著,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人,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瞧,沒人吭聲。
周恆扒開人群,小腦袋往裡一鑽,瞧見院裡的景象,呼吸一下頓住了。
院子當中,一塊破門板上,直挺挺躺著個人。
那人渾身濕透,衣裳上沾滿黑泥,臉上沒一絲血色,胸口卻……一起,一伏。
一個瘸腿老頭,背對著眾人,蹲在門板邊,手裡捏著一根燒紅的針,正往那人眉心,慢慢、慢慢地紮下去。
那老頭頭也不回,沙啞的嗓子,忽然開口:
「都別進來。」
「這是今兒一早,從城外萬人坑裡,自個兒爬回來的。」
「他要再睜眼,就不是人了。」
話音沒落。
門板上那人,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