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搬冰塊也要技巧的。

  那邊錢大妞和張婉寧說著話，這邊沈南沐在琢磨從哪下手，她需要的是鑿下一塊冰，不單單是將冰層捅開那麼簡單。

  上輩子一入深冬總跟在村里叔伯大哥哥大姐姐後面上河裡鑿冰撈魚去，倒是學到不少。

  她先拿鐵釺在舊口外側兩尺處，輕輕叩了四下，東、西、南、北，各一個點，圍成一個小方框，約莫一尺半見方。

  用釺尖在那四角砸了幾下，只見四角各開出一道細白紋，隨後她才換短柄冰鑹，鑹尖對準方框底邊正中，緊緊攥著木柄砸下去，噗的一聲悶響，鑹尖吃進冰里半寸，她左右一擰，冰紋順四角裂開。

  其餘嬸子見她如此痛快就將冰塊鑿松，趕緊過來幫忙，在兩側縫上補了兩鑹。

  沈南沐換了撓鉤探進去，鉤尖卡住冰塊上沿，手腕一壓一抬，冰塊便被徹底斷開，歪在裂口窟窿里。

  「成了！」婦人們咧開嘴，「今日的冰取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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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要不然要鑿半天，運氣不好再掉進去，半條命都得沒。」

  「多虧了這位姑娘，姑娘，你叫啥？」

  沈南沐側頭回道，「沈南沐，嬸子們叫我小沐就行。」

  日頭恰好從雲縫裡漏出來，斜斜地打在她臉上，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臉頰上泛著凍出來的薄紅，睫毛上凝著細碎的霜晶，被光一照，像覆了一層碎鑽，整個人靜在那裡，像是一尊白瓷人兒，擱在這關外的風雪裡，連呼吸都怕碎了。

  王李氏手裡的鐵釺忘了往冰上砸，陸家媳婦的撓鉤杵在雪地里沒動，連最老成的錢大妞的嘴半天沒合上。

  幾個人的目光釘在她身上，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天地間只剩下河面上呼呼而過的風聲。

  「咔嚓」一聲，杵在冰窟窿里的冰塊往水下落，這才驚醒眾人手忙腳亂的去撈冰。

  冰塊被托上來放到一旁，眾人又開始鑿冰快，王李氏笑著湊到沈南沐身邊，「小沐啊，要不還是按照你剛才的法子，你鑿冰塊，我們給你打下手。」

  沈南沐點頭，又尋到一處開始鑿冰，婦人們七手八腳的幫忙，小半天的功夫，便鑿下來六塊冰。

  「夠了，這些冰夠用兩天了。」

  錢大妞發話，眾人停了手，冰面上實在太冷，大家一刻不歇又去抱冰往村走。

  抱冰就真的純抱冰，家裡只有一個女眷的只能自己赤手捧一塊往回走，家裡兩人的便能一起抬著，輕鬆許多。

  地上剩下的三塊便歸沈南沐她們，錢大妞盯著沈二夫人，「你什麼力都沒出，這兩塊歸你們搬。」

  沈二夫人敢怒不敢言，用眼睛挖了一眼沈李氏，「廢物，你剛才怎麼就不知道伸手幫忙？」

  「是娘你說用不著我，不讓我……」沈李氏的話還沒說完，沈二夫人的手已經抬起來，沈李氏立馬閉上嘴。

  兩人抬起一塊冰，還沒走出去一步便被凍得撒了手，冰塊掉落碎掉一角，錢大妞當即黑著臉訓斥，「要是冰摔壞了，你們必須重新鑿一塊。」

  沈二夫人哪會鑿冰，再抬時就是手指頭凍掉也不敢再撒手。

  剩下一塊小的給沈南沐娘倆，張婉寧便彎腰去抬，沈南沐連忙叫住她，「娘，等一下。」

  張婉寧抬頭看她，「怎麼了？」

  「這樣抱，手會冰壞的，你等我片刻。」

  她說完，便抬腳往村子跑，不一會兒氣喘吁吁地捧著粗繩和兩個粗木棍回來，她鋪好木棍和繩子，再同張婉寧將冰塊放上去，繩頭在左棍下穿過兜住冰底，繞到右棍下，回到左棍，再兜住冰底，最後再繞回右棍，打了個兜底八字，如此就把冰塊和木棍綁牢了。

  那棍子前後各露頭一尺半，沈南沐和張婉寧試著抬了一下，穩穩將冰塊托起。

  錢大妞本就想和沈南沐母女多說兩句話，故而就算吹冷風也一直留在河邊，此刻見到娘倆輕鬆將冰塊抬起，不用冰手就能抬回去，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這這這這……這從前怎麼沒人想到這招呢？」

  她們這些人當真是榆木疙瘩轉世，蠢出升天。

  兩人抬著一個冰塊，又有木棍借力，十分省事，只實在凍手，等回去了，她就先把手套安排上，再做個一套滑橇，下次搬冰就不用這樣費勁了。

  娘倆走得不快，卻一一將眾人落於身後，王李氏眼珠子一轉，把懷裡捧著的冰放到地上，緊跑幾步追上去，搓著被凍得發紫的手，「小沐啊，你這個法子好啊。」

  沈南沐笑著回，「嬸子等一會兒，我這塊冰送回去便回來幫忙。」

  王李氏咧開嘴，這一笑嘴上的口子便冒了血，她隨手抹了一把，「那感情好，嬸子等你啊！」

  沈南沐應了一聲，腳步不停，往村子的場院走去。

  場院靠南蓋了一間茅草屋，冰塊就存在那屋裡，誰用便過來取，不能取多，若是多取被發現了，會挨莊頭的鞭子不說，接下來半個月的冰塊都得多取的人負責鑿運。

  冰用沒了又要來鑿冰，誰也不願意幹這樣的苦差事，大家都省著用。

  沈南沐將冰放下，取下繩棍，「娘，你先回去歇著，我去幫忙。」

  「娘和你一起。」

  沈南沐看著她通紅的手，「娘，棍子只有兩根，我去幫忙就行，你先回，最好生火將手烤熱，我一會兒問問錢嬸子她那裡有沒有布和棉花，我買一些回來做上幾副手套，這樣幹活便不會凍手了。」

  「手套？」張婉寧第一次聽這話，實在不明白。

  「手套就是手籠的意思。」

  張婉寧恍然大悟，「好，娘這就回去生火。」

  娘倆各奔東西，沈南沐很快接上王李氏，兩人合力將冰抬了回來，又折返回去幫其他人。

  沈二夫人遠遠瞅見，想到昨日沈老二說的話，扯著嗓子喊，「沐沐啊，快來幫幫二伯娘！」

  沈李氏撇她一眼，心裡直嘆氣，喊一聲沈姑娘，沈姑娘估計還能理一理她，這句沐沐再加一個二伯娘算是徹底將人得罪死了。

  沈李氏不禁重新審視自己的婆母，這樣不轉個的腦子，她從前為何會覺得害怕呢？

  果然，前面沈南沐往前走，頭都沒回一下。

  沈李氏小聲道，「娘，不如你等著，我去找沈姑娘求求情。」

  「去吧，去吧，快點回來，這鬼天氣，凍死個人。」

  沈李氏已經走遠，將她絮絮叨叨的話拋在身後。

  沈南沐知道沈李氏的來意，二話不說將綁法告訴了她。

  沈李氏拿著繩子和木棍回去，和沈二夫人將第一個冰塊運回來，又返回河邊運第二塊。

  這一次，沈李氏綁繩時故意鬆了些，她在前頭抬著，走到一塊被踩硬凍實的地面順腳將石頭往後帶了一下，那石頭咕嚕嚕地滾到沈二夫人的腳下，她一踩頓時滑倒，摔在地上，冰塊砸在她崴了的腳上，疼得她眼珠子瞪大，嚎叫出聲。

  「啊！啊啊！……」

  喜意控制不住的躥上沈李氏的心頭，她只是試試，沒想到真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