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鑿冰化水的苦差事呦!
推開木門,寒氣像刀子似的迎面劈來,沈南沐裹好衣裳跟在張婉寧和沈琪身後往場院走去,場院裡早已掃出一條道,兩旁的雪牆齊腰高,被日頭一照,泛著冷硬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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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莊丁們已經候著了,他們在寧古塔熬過三五個冬天,臉上結了一層風刀刻出來的紋路,嘴唇呈現暗紫色,各個縮著脖子,袖著手,腳底下踩著靰鞡鞋,在雪地里跺出悶響,見到齊莊頭過來,立馬老老實實站好。
齊莊頭站定,吐出一口白氣,鞭杆往雪地上一杵,濺起碎冰碴子。
"今兒雪停了,風也小了,正好幹活。"他拿鞭杆點了點左邊,"老夥計們,你們帶新丁去東溝砍柈子,今年雪大,柴火耗得快,將軍府那邊還要送兩車去,每人每日三十捆,少一捆,晚飯扣半碗粥。老丁帶路,認準哪片林子能砍、哪片是禁林,別砍錯了挨軍棍。"
幾個老莊丁悶聲應了,有人從腰間解下一柄磨得發亮的斧頭,在靴底蹭了蹭。
新莊丁指的是沈老二和他兒子沈明,兩人分明沒想過第一日幹活便是砍樹這樣的重活,沈老二上前一步,陪著笑臉,「莊頭,你看我們身上也沒一件禦寒的衣服和斧頭,要不給我們換個旁的活?」
齊莊頭瞅著他冷笑一聲,鞭子揚起便抽向沈老二,沈老二抱頭躲避,縮回隊伍里,再不敢說話。
「再有囉嗦的,老子抽死你!」齊莊頭呵了一聲,目光又掃向沈南沐等人,「水不夠用了,你們今日鑿冰塊,多弄一些回來,行了,幹活去吧。」
沈南沐聽到鑿冰兩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若是沒記錯,書中曾寫過,女主沈楠茜到了寧古塔,被分配的第一件事便是鑿冰。
鑿冰是樁苦差,得拿鐵釺去河面鑿冰塊,再扛回來扔進大鐵鍋里化,一塊冰少說要二三十斤重,對女主那樣的嬌弱千金來說,那是要命。
她記得那莊頭故意給沈楠茜分這樣的重活,是因為想要沈楠茜拿銀子換輕省活。
可她昨日已經給齊莊頭送去三兩銀子,她以為齊莊頭多少看在銀子的份上,不會太為難她。
看來,是她太想當然了。
瞧剛才沈老二被打,她現在敢多說一句也一定挨鞭子。
罷了,今日現幹著,再找機會就是。
莊子裡的女眷聚在一堆,其中齊莊頭的婆娘錢大妞穿的衣裳最好,沒有一塊補丁。
此刻她被眾人恭維在中央,她半搭著眉眼,時不時應句話,聽到齊莊頭的交代,便抬起頭對著沈南沐笑著招手,「過來,咱們一塊去,一起回,放心,嬸子在呢,不會讓你累著。」
鑿冰的苦活咋可能落到莊頭媳婦身上,這裡頭一定有事,沈南沐心生戒備,臉上卻揚著笑臉應了一聲,「哎,嬸子。」
隨後便扯了張婉寧往那錢大妞那走,小聲提點,「娘,若是那嬸子找你說話,不可什麼都告知對方,若是較不准能不能說便只說自己覺得對的。」
張婉寧點頭,「娘知道了。」
兩人還沒走到近前來,錢大妞便笑著迎上來,「哎呦,這就是你娘吧,瞅瞅娘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都俊。」
說完,錢大妞又看向沈琪,「這個是你弟弟?這么小便不用做活了,去找冬子玩去。」
齊冬正領著三四個孩子堆雪人,沈琪先看向沈南沐,沈南沐點了頭,他才往冬子那邊跑去。
張婉寧有些擔心,扯著沈南沐小聲道,「用不用告訴你弟弟一聲……」
「不用。」沈南沐回答得很乾脆,「那小傢伙的心眼子比我的都多,不用擔心。」
張婉寧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她沉默不語,她自我反省,她……
嗚嗚嗚……被閨女嫌棄了,想哭!
沈二夫人見沈琪去玩,連忙推自己兩個孫子,「你們也跟著去玩!」
沈李氏也想讓沈欣茹去,奈何沈欣茹抓著她的衣袖不撒手,沈李氏沒轍,只能任她跟著一起去河邊。
錢大妞掃見跑走的兩個男娃,眉頭皺了皺,但想到不好讓人瞧出來她偏心,便沒吱聲,點了幾個壯實婦女一起去鑿冰,剩下的發派去餵牲口和起圈,一個也沒落下,都有要乾的活計。
眾人便扛著兩把鐵釺、一根撓鉤便往莊外二里地的呼爾哈河走去,夏天這河寬得能撐船,冬天縮成一條白茫茫的冰帶,望不到邊。
河面上已經被人鑿出一排冰窟窿,冰窟窿被日頭一曬冒著白氣,走到近前,那窟窿又結了一層薄冰。
錢大妞也不動手,指派大家幹活。
婦人中最瘦的那個叫王李氏,她拿了鐵釺的將其往沈南沐跟前一遞,「按照規矩,今日的冰該新來的鑿。」
張婉寧想要去接,被錢大妞扯住,「我說老姐妹,這點活讓孩子去干,只有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在這生活,早晚要適應,你是她娘,她哪捨得讓你動手。」
這話說得對,又不對,反正落在沈南沐耳里只覺得怪異。
那種感覺又一時說不上來,她接了鐵釺往那冰窟窿邊走去,沒立馬動手,先四處瞅瞅,見那老冰和新冰連結的縫裡亮堂堂,還吐著白氣,又拿釺尖在舊窟窿邊沿敲了兩下,發出鐺、鐺的聲音,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她連忙往後退了兩步。
錢大妞瞅見這一幕眼睛一亮,對著張婉寧道,「你家閨女還會聽聲?」
聽冰的聲確認哪裡能砸,哪裡能踩,只有做多了鑿冰活的人才能分辨出來,沒想到一個從京城流放的小姐竟會。
張婉寧看不懂其中門道,只點頭道,「恩,我閨女看的書多,會的就多。」
「她識字?」錢大妞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不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們上京城更是如此認為,咋還讓她識字讀書呢?」
提到讀書,張婉寧便想起那年她的沐沐到了啟蒙的年紀,沈箐山也說了同樣的話,女子無才便是德,是她哭了好幾日,沈箐山才鬆口教沐沐識字。
張婉寧眸子一暗,身上那股子柔弱氣像褪下的舊衣裳從身上滑落,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面上風雪一樣的凜冽,「放屁!女子的德行與讀不讀書有何關係!」
只有讀書,她的沐沐才會活的通透明理,聰慧機敏,不像她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娘,像個傻子一樣被人忽悠欺騙。
錢大妞錯愕的半張嘴,半晌後笑著應道,「對,對對,讀書是對的。」
等以後嫁到她家生了娃便不用再另行請先生,娃的娘就能教,說不定還能考出個狀元,就算考不了狀元也能到將軍府謀個差事,以後他們家的日子便更好過了。
想到這個,錢大妞笑得合不攏嘴,瞅著沈南沐那是越發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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