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抓髒破毒計

  大梁表皮刷了一層厚厚的生漆,看著油光水滑。

  微風拂過,空氣里泛著一股極酸的鹼水氣味。

  那不是新木料該有的味道,是浸泡過濃鹽鹼水的朽木。

  林昭昭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摸過大梁下側的縫隙。

  指尖微微用力,堅硬的生漆外殼下竟然凹陷了一小塊。

  這是用爛了心的糟木,外頭裹了厚麻布再刮灰刷生漆偽裝的。

  若是拿去架在屋頂上,不出半個月,整座大堂就會轟然塌陷。

  屆時屋裡坐著的女醫學徒與病患,一個都活不成。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林昭昭站起身來,拍落指尖的木屑。

  「既然馬師傅說好,那就按這個尺寸下鋸罷。」

  「今晚辛苦馬師傅在後院守夜,防備外頭的閒漢偷盜木料。」

  馬老頭點頭哈腰,連聲應承下來。

  林昭昭走出後院跨門,臉上的隨和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江婉舟在穿堂里候著,神色有些緊張。

  「春杏回來了,打聽得一清二楚。」

  「這馬老頭的獨生兒子在回春堂當抓藥夥計,欠了賭坊二百兩銀子。」

  「前天下午,回春堂的二掌柜親自去賭坊替他兒子贖了賣身契。」

  林昭昭冷笑了一聲,理了理額角的碎發。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要拿幾十條人命來填他兒子的賭債。」

  「宋世青的心腸,比那爛了心的朽木還要黑上三分。」

  江婉舟按著帳冊的手指緊了緊。

  「那咱們現在就把這老狗送去順天府大牢?」

  「現在送去,他大可以說是木料行送錯了貨,推得一乾二淨。」

  林昭昭走到廊下,看著幾個正在搬磚的民工。

  「他不是要在今夜把剩下的毒木料換進去麼?」

  「大牛,你帶六個身手好的護衛,埋伏在後牆外的夾道里。」

  「青黛去請五城兵馬司的巡檢大人,就說官倉夜裡抓賊。」

  夜色很快籠罩了整座東市長街。

  三更天,街面上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歇了下去。

  官倉後院的小角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兩扇木門被拉開了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馬老頭提著一盞罩著黑布的風燈,鬼鬼祟祟探出腦袋。

  巷子黑影里,慢慢駛來兩輛套著厚布馬蹄的平板騾車。

  回春堂的二掌柜穿著一身粗布短褂,親自跳下車轅。

  車上用干稻草遮蓋著四根粗壯的立柱大梁。

  馬老頭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壓得極低。

  「二掌柜,東西都備齊了?」

  二掌柜從懷裡摸出兩錠沉甸甸的白銀,拍在馬老頭手心裡。

  「少廢話,趕緊把白天那兩根好的換出來,把這四根換進去。」

  「這幾根木頭芯子全泡過石灰水,白蟻也放進去了。」

  「等後日上樑封頂,神仙也看不出破綻。」

  「大堂一塌,砸死幾個學醫的賤婢,官府定會治林昭昭的死罪。」

  馬老頭接過銀子,雙手顫抖著塞進懷裡。

  「二掌柜放心,老朽辦事穩當,絕不會漏風聲。」

  幾個黑衣漢子跳下騾車,抬起車上的大木樑往院裡搬。

  就在木料剛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四下里突然亮起了火把。

  周大牛提著一柄短柄重斧,帶著六名護衛從柴堆後頭沖了出來。

  「抓賊!」

  周大牛大喝一聲,手中的短斧劈在騾車車轅上。

  堅硬的車轅應聲斷裂,受驚的騾子揚起前蹄亂踢。

  二掌柜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拔腿就往胡同口跑。

  兩個國公府的護衛跨步上前,抬腳踹中二掌柜的雙膝。

  二掌柜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撲倒在污水坑裡。

  馬老頭癱軟在門檻上,懷裡的兩錠白銀骨碌碌滾落出來。

  胡同口處,一陣整齊的皮靴腳步聲由遠及近。

  五城兵馬司的王巡檢按著腰刀,帶著二十名差役將整條夾道堵死。

  林昭昭披著一件青色披風,從院子影壁後頭慢慢走了出來。

  火把的紅光映照著她平靜的臉龐。

  「二掌柜深夜送木料上門,真是體貼入微啊。」

  二掌柜趴在泥濘里,滿臉是血,還在咬牙嘴硬。

  「小人只是替城西木行送貨,走錯了門道!」

  「林掌藥無憑無據,憑什麼扣押良民!」

  林昭昭走到騾車前頭,伸手揭開了蓋在木料上的厚稻草。


  她從周大牛手裡接過那柄短斧。

  沒有半點猶豫,林昭昭掄起短斧,狠狠劈向那根粗大的立柱。

  只聽咔嚓一聲悶響,斧刃輕易沒入了木料深處。

  原本應當堅韌無比的柏木大梁,竟像爛泥一樣碎裂開來。

  成群的白蟻順著木料裂縫瘋狂湧出,四散爬行。

  一股濃重刺鼻的腐臭酸味在夜風裡瀰漫開來。

  王巡檢走上前去,用刀鞘挑起一塊發黑的木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毒的手段,拿這種糟木充當大堂主梁。」

  「若是學堂開課,房梁砸下來,少說也要傷損幾十條人命。」

  馬老頭嚇得連連在青石地上磕頭,額頭滲出了血跡。

  「官爺饒命!林掌藥饒命啊!」

  「都是回春堂宋掌柜指使老朽乾的!」

  「宋掌柜給了老朽二百兩銀子,逼老朽裡應外合替換大梁!」

  二掌柜聽到這話,氣得破口大罵。

  「老不死的,你休要血口噴人!」

  林昭昭扔下手中的斧頭,拿棉布擦了擦手背上的木屑。

  她從袖底摸出一張泛黃的紙頁,遞到王巡檢面前。

  「這是昨日從城西木材行扣下的貨單底冊。」

  「上頭清楚蓋著回春堂的庫房大印,註明採買二十根爛芯次料。」

  「王大人,人贓並獲,字據俱在,該如何處置?」

  王巡檢抱了抱拳,聲音冷硬。

  「謀害皇命所設學堂,形同謀逆,按律當誅。」

  「把這兩個賊人給我鎖上鐵鏈,押入兵馬司大牢!」

  差役們一擁而上,將二掌柜和馬老頭五花大綁,堵上嘴巴。

  破曉時分,晨光微微照亮了東市的長街。

  回春堂的大門還沒打開,外頭便圍了數百名早起趕集的百姓。

  王巡檢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兩輛裝滿爛木料的大車。

  那根被劈開、爬滿白蟻的毒大梁,被周大牛直接扔在回春堂的台階上。

  木料砸在回春堂的大門前,發出震耳的聲響。

  回春堂的夥計慌忙打開門板,宋世青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袍子走出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