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可疑的老師傅
大殿內議論的臣子瞬間收了聲。
這位年輕的定國公平日在朝堂上極少插手內政。
但他手裡握著北府軍的兵符,誰也不敢輕視他的分量。
「塞北戰事裡,後方傷兵營缺醫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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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林昭昭帶去的十名女學徒晝夜清理創口,定遠軍要多折損兩千精銳。」
「大人嘴裡念叨祖制體面,可到了沙場上,能救命的才是真體面。」
蕭玉珩轉過身,居高臨下掃了禮部侍郎一眼。
「侍郎大人若覺得庇護所浪費銀兩,定國公府願出三成股本。」
「其餘款項,從抄沒的齊家私產里撥付五千兩,算不上動用國庫稅銀。」
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抄沒齊氏私產的摺子今早剛遞上去,銀子還沒入庫。
蕭玉珩一句話,直接斷了戶部哭窮的後路。
皇帝靠著龍椅,眼底划過一抹權衡的光芒。
齊家倒台,後宮與外戚的權勢被狠狠削了一層。
林昭昭是個沒根基的平民丫頭,用她立起一道惠民的招牌,有利無害。
更何況,這丫頭確實有一手起死回生的真本事。
「准奏。」
皇帝提起硃筆,在絹帛上批下大字。
「由戶部自查抄沒款中,撥白銀六千兩予尚藥局林昭昭。」
「東市南側空置的三進官倉,撥歸育兒堂充作庇護居所。」
「著太醫院選派兩名老醫官,協助考核女醫從業資格。」
皇帝將硃批扔在案前,目光帶著警告掃過文官列隊。
「誰若再拿男女大防無事生非,便去嶺南修橋。」
禮部侍郎臉皮發青,悻悻退回班列。
林昭昭規規矩矩磕下頭去。
「臣女謝主隆恩,定不負陛下重託。」
戶部的銀票在正午由主事送到了育兒堂。
六千兩雪花銀,外帶工部畫押的地契勘合文書。
東市南側的三進官倉原本是存舊糧的,空了七八年。
厚重的庫門推開,塵土落了一地。
青黛提著竹掃帚,前前後後走了兩圈。
「姑娘,後頭那進院子寬敞,能擱四十張病榻。」
江婉舟把算盤擱在石頭階梯上,噼啪撥算。
「瓦片得全換新的,門窗樑柱也得重新刷桐油防潮。」
「按工部的規矩,得請五十個泥瓦匠,幹上整整一個月。」
林昭昭順著長廊走到正堂的大柱跟前,伸手拍了拍。
立柱是老松木的,受了些潮氣,倒還結實。
「女醫學堂設在前院,正堂隔成兩間,專講湯頭歌訣與切脈。」
「左右廂房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娃住,一人一張單人床。」
周大牛在門外栓好驢車,扛著兩卷麻繩走進來。
「東市上的幾個老木匠小的都問過了,他們不敢接這活計。」
林昭昭轉過身來。
「工錢給得合規矩,他們為何不敢接?」
周大牛抹了把脖子上的熱汗,啐了一口唾沫。
「還不是斜對街的回春堂宋掌柜在外頭放了狠話。」
「宋掌柜放言,誰敢幫咱們修屋子,往後生病別想進他家大門。」
江婉舟停下撥算盤的手指,眉頭皺了起來。
「這回春堂霸道慣了,平日裡連尋常藥鋪賣參片都要管。」
回春堂東家宋世青在京城紮根三十年,底子極厚。
宋世青的岳父是太醫院的右院判,專管宮裡採買生藥。
京畿一帶的貴重藥材與幼科生意,大半捏在宋家手裡。
林昭昭在金殿上求了女醫學堂的旨意,直接動了回春堂的飯碗。
若民間女子都能學醫看病,誰還去回春堂花大價錢買坐堂方的藥。
林昭昭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院子當中的老槐樹底下。
「工匠不肯來,咱們就自個兒招募流民里的老實漢子。」
「管三頓白米飯,工錢按日結算,一天三十文錢。」
「京城南門外多的是吃不上飯的破落戶,不怕沒人做工。」
周大牛咧嘴一笑,把麻繩扔在廊柱底下。
「這個法子好,小的這就去南門貼招工告示。」
不出兩天,南門外便聚了六十多個精壯漢子。
青黛負責登記造冊,春杏按人頭髮放粗布汗巾與草帽。
官倉里的雜草與爛泥被清掃乾淨,瓦匠們開始上樑鋪瓦。
第四天清晨,一個背著舊木箱的老者慢吞吞走進了官倉大門。
老者頭髮花白,穿著洗得褪色的灰布褂子。
「老朽姓馬,早年在工部營繕所當差,懂些木料藥架的營生。」
馬老頭朝林昭昭躬了躬身子,姿態放得極低。
「聽說林掌藥要辦學堂救濟孤女,老朽願來盡一份棉薄之力。」
「不要工錢,管兩口粗茶淡飯便成。」
周大牛正愁沒人懂藥櫃抽屜的榫卯,當下大喜過望。
「姑娘,咱們正缺個懂行的老師傅看管木料呢。」
林昭昭站在階梯上,打量著馬老頭那雙滿是粗繭的手。
老者指節粗大,手背上有幾道陳年斧鑿留下的疤痕。
馬老頭袖口微微垂落,散出一陣極淡的苦澀藥氣。
林昭昭認得那個氣味,是回春堂特製的川烏止痛膏。
尋常的木匠身上只有松柏木香與生漆味,斷不會常年沾染這種藥膏。
林昭昭退後半步,面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馬師傅懂行,那便留下來照看後院的木料驗收罷。」
「後院存著新運來的三十根柏木主梁,干繫著整座大堂的安危。」
馬老頭低頭應了一聲,眼底划過幾分得意。
「掌藥姑娘放心,老朽經手的梁木,保准三十年不倒。」
待馬老頭提著木箱走向後跨院,春杏端著涼茶走上前來。
「姑娘,這老頭來路不明,真讓他管大梁木料?」
林昭昭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子,遞到青黛手裡。
「你去順天府後巷的藥行街,打聽打聽這馬老頭住在哪條胡同。」
「再去查查他家裡最近有沒有收過大筆的銀票。」
春杏接過銀子,快步出了官倉後門。
正午時分,日頭曬得地面發燙。
林昭昭提著一壺薄荷水,慢步繞到了後院的陰涼處。
馬老頭正蹲在那排新運來的主梁木料旁,拿著墨斗劃線。
木料堆旁放著一個盛著黃褐色液體的木桶。
林昭昭走到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馬師傅,這三十根柏木成色如何?」
馬老頭嚇了一跳,手裡的墨斗險些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
「回姑娘的話,都是上好的陳年老料,結實得很。」
林昭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木料堆最底下的兩根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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