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金殿請旨立學堂

  林昭昭神情平穩,迎著她的怨毒目光。

  「醫道是用來活人的,不是給你爭權固寵的刀。」

  皇帝睜開眼,目光如刀刃般掃過齊淑妃。

  「押入暴室,著內侍省即刻除其封號,移居冷宮。」

  「齊氏滿門,著刑部與大理寺即刻查抄拿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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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禁軍侍衛上前,反剪了齊淑妃的雙臂。

  她頭上的金釵跌落下來,摔裂在青磚上。

  齊淑妃被拖出門檻,一路發出尖利的笑聲。

  大理寺深處的水牢里,水滴滴答作響。

  趙佑浸在冰冷的黑水裡,身上傷口潰爛。

  鐵門被推開,蕭七大步踏入水牢。

  他將齊淑妃畫押的供狀與斷裂的金釵扔在木柵前。

  「淑妃招了,承乾宮偏殿已經貼了封條。」

  趙佑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那枚金釵。

  那是他早年差人打制、暗中送進內宮的信物。

  「她招了?」

  趙佑喉嚨里溢出一口帶腥氣的血沫。

  「她居然全招了。」

  老藩王身子晃了晃,眼底最後的光亮熄滅了。

  他原本指望京里的靠山能翻雲覆雨,保他一命。

  如今靠山先一步倒在深宮,他成了沒用的棄子。

  趙佑仰面長嘆,兩行濁淚滑落滿是污垢的面頰。

  「給老子拿紙筆來,老子全認。」

  刑部主事搬來桌案,錄事提筆蘸足了濃墨。

  趙佑靠著濕冷的石牆,一字一句往外吐。

  事情早在二十年前便布下了暗局。

  齊淑妃在後宮失寵,恐色衰愛弛,四處尋覓偏方。

  趙佑在塞北結識了西夜大祭司烏蘭陀。

  烏蘭陀手中握有一卷前朝異族的秘方。

  方子上言明,取幼童的初生元氣與陰女熱血做藥引。

  輔以天山雪蓮煉成丹丸,可駐顏長壽。

  齊淑妃得服此藥後,容貌多年不老,深信不疑。

  為了供奉後宮貴人的丹藥,趙佑在外設下三道魔窟。

  西郊翠屏山藥王莊,專抓貧苦幼童試藥。

  高崇德借著太醫院採買名義,暗中提供毒草。

  幾十名無辜孩子服藥腸穿肚爛,屍身埋在後山。

  江南淮安府水月庵,勾結按察使司與趙家村碼頭。

  三十四名陰年陰月出生的姑娘,被活活取血換髓。

  江淮巡撫嚴松貪圖延壽,也順帶分了一杯羹。

  至於定遠軍大營里的黑玉斷續膏,則是二人合謀。

  楚王欲借北狄鐵騎破關,需先廢掉邊關將士。

  淑妃在內廷偽造勘合,將毒藥運抵軍中。

  一樁樁駭人聽聞的血債,全被趙佑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清楚。

  錄事寫滿了足足六張大紙,手腕都在打顫。

  趙佑按下鮮紅的血手印,癱軟在污濁的水底。

  「老子造的孽,老子認了,給個痛快罷。」

  供狀呈到御前時,文華殿裡落針可聞。

  六部九卿的大臣們垂首跪在階下,無人敢喘粗氣。

  誰也沒料到,塞北謀逆案的根子竟在後宮內闈。

  皇帝翻閱著厚重的卷宗,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內閣擬旨。」

  皇帝的聲音極沉,壓得滿殿樑柱發顫。

  「庶人齊氏,心腸歹毒,謀害皇嗣,通敵謀逆。」

  「著賜白綾三尺,自盡於冷宮冷室,不入宗廟。」

  「逆賊趙佑,勾結外虜,殘害生靈,罪不容誅。」

  「三日後押赴西市口,凌遲處死,傳首九邊。」

  「凡涉齊氏一脈者,三族之內,革職抄沒,流放嶺南。」

  硃筆重重落下,定下了百餘條性命的歸宿。

  乾清宮正殿的晨光落在大理石地上。

  大內內侍監捧著朱漆托盤。

  盤裡整齊碼著金錠與內造首飾。

  皇帝靠在明黃大座上,精神頭比前幾日好轉不少。

  九皇子昨兒夜裡退了燒,能喝下兩勺米湯。

  齊氏一族下獄,朝局清了大半。

  這樁潑天的大案底定,首功落在眼前這個小醫官身上。

  「林昭昭,你救回皇嗣,又破了塞北案子。」

  「說罷,想要什麼封賞。」

  「是求個縣君的誥命,還是要良田千畝?」

  林昭昭垂手跪在大殿正中。


  青布的女官袍子洗得發白,沒戴多餘的首飾。

  高門宅第和誥命虛銜,在她眼裡不過是浮萍。

  若沒握在自己手裡的底盤,隨時都能教人拿捏回去。

  「回陛下的話,臣女不求金銀,也不求田宅。」

  皇帝抬了抬眉毛,放下手中的奏本。

  「那你求什麼?」

  「臣女斗膽,求戶部劃撥一筆專款。」

  「臣女想在東市育兒堂邊上,擴建一處安幼庇護所。」

  林昭昭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大殿裡落得很穩。

  「那些打江淮、塞北解救出來的孤女,無家可歸。」

  「還有被拐賣後傷了殘了的娃娃,父母尋不著的,總得有個容身之所。」

  「臣女還想在所內辟出三間大院,設女醫工學堂。」

  「廣招民間識字的平民女子,教她們辨藥、切脈、照料嬰幼。」

  「三年結業,發官府考校的行醫憑引,去各州縣分堂支應。」

  殿內的幾個內侍總管悄悄交換了眼色。

  女子自立學堂,還要朝廷掏銀子,這在前朝後世都沒聽過。

  皇帝手按著御案,打量著林昭昭。

  「民間女子拋頭露面學醫,還要發官憑?」

  「自古醫官皆出太醫院,你這心氣倒比天還高。」

  站在下首左側的禮部左侍郎坐不住了。

  老侍郎抓著象牙笏板,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

  「禮記有雲,男女不雜坐,不同席而食。」

  「女子在深閨操持針線乃是本分,怎可聚眾開堂授藝?」

  「若由著女子懸壺行醫,滿城亂走,綱常倫理何在!」

  工部的老尚書也跟著跨出朝班,眉頭擰成死結。

  「戶部的銀子皆是邊關糧餉與河工用度,豈能由著民間女子胡鬧?」

  「這庇護所聽著仁義,實則是養了一群閒人。」

  「若各州縣效仿,朝廷要搭進去多少虧空!」

  幾位守舊的臣子接二連三出列,句句扣著祖制大義。

  在他們眼裡,林昭昭能在內宅給貴婦接生已是頂格的寬容。

  如今竟然要批量教出女醫官,這是在搶男人們的飯碗。

  林昭昭沒有慌忙搶白。


  她跪在地磚上,條理分明地開口回話。

  「回各位大人的話,朝廷每年發給棄嬰堂的撫恤銀子並不少。」

  「可銀子過了三道手,落進孩子嘴裡的連清湯都不剩。」

  「各州縣內宅婦人、初生嬰孩,因避諱男醫延誤性命的,每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女子心細,照料產婦幼童本就比尋常大夫更妥當。」

  「學成的女醫去各府走動,自食其力,何須朝廷永續供養?」

  禮部侍郎被問得鬍子亂抖,揚著笏板指向她。

  「婦人之見,巧言令色!」

  「你不過是仗著九皇子病癒,在此恃寵生嬌!」

  一直立在武官前首的蕭玉珩動了腳步。

  玄色朝服下擺划過金磚,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定國公手裡的馬鞭還未解下,靴底帶著邊關未褪盡的煞氣。

  他走到林昭昭身側,朝龍椅抱拳。

  「啟奏陛下,臣以為林掌藥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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