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皇帝急招
再睜開時,眼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怒意被強行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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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術,重在沉穩。
越是驚天的爛瘡,越不能憑一時之氣當場揭開。
淑妃背後連著整個保定齊氏,朝堂上盤根錯節。
各部堂官里,有三成出自齊老太爺的門生。
楚王雖伏誅,塞北的散兵游勇尚未徹底肅清。
若此刻在大內廢黜貴妃、大興詔獄,六部必定生變。
皇帝站起身,走到地爐旁,盯著跳動的炭火。
「趙福人呢?」
蕭玉珩抱拳應答。
「關在大理寺水牢最深處,拔了牙,死不了。」
皇帝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打著腰間的龍紋玉佩。
養心殿內的炭火燒得極旺。
皇帝將手裡的御筆擱下。
桌案上的密信被收進暗格。
皇帝看著蕭玉珩,聲音很平。
「傳旨下去,就說九皇子快不行了。」
「太醫院所有當值的院判太醫,全去承乾宮守著。」
「把林昭昭的禁足撤了,讓她回宮照料。」
蕭玉珩躬身接旨。
「臣遵旨。」
林昭昭抱著那個得救的嬰兒,回了育兒堂。
孩子交給了江婉舟好生安頓。
還沒坐下一盞茶的功夫,宮裡的傳旨太監就到了。
明黃緞子的勘合重新交到她手上。
傳旨的太監跑得滿頭大汗。
「林掌藥,皇貴妃哭得厥過去兩回了。」
「聖上急召,您快隨雜家進宮罷。」
林昭昭提上小藥箱,跟著太監出了門。
坐上馬車的時候,她心裡轉得飛快。
皇帝這一招是明擺著的引蛇出洞。
趙福折在白紙坊,淑妃那頭必定早得了風聲。
九皇子若是一直不死,她就坐臥難安。
如今宮裡放出病危的由頭,又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淑妃只要按捺不住,就一定會下死手。
馬車一路疾馳,進了東華門。
承乾宮裡跪滿了太醫,屋裡充斥著濃重的藥味。
王院判跪在最前頭,額頭貼著金磚地,渾身發抖。
昨夜小皇子吐了三回黑血,脈息細微。
他們一群太醫折騰到天亮,誰也不敢再下一劑猛藥。
生怕這皇嗣咽氣在自己手上。
林昭昭跨進殿內,先朝上首跪拜。
皇帝坐在紫檀木椅上,面色陰沉。
皇貴妃靠在軟枕上,哭得眼睛紅腫,話都說不齊整。
「昭昭,你快救救九哥兒。」
林昭昭起身,快步走到小床前。
被褥里的男嬰臉色蠟黃,閉著眼睛哼唧。
林昭昭把手指搭上男嬰的手腕。
脈象雖然虛弱,但昨夜那一股滯澀的兇險已經散了。
她把手掌輕輕貼在孩子的胸前。
微弱的心聲斷斷續續傳進她的耳朵里。
【肚肚沒那麼漲了,嘴巴里還是好苦。】
【我想喝甜水,不要苦藥湯。】
林昭昭心裡有了底。
昨夜那一劑生薑溫熱藥,把沉積的銅毒催吐了大半。
這孩子底子雖然虛,但命脈保住了。
她打開藥箱,取出三棱銀針。
指尖在男嬰的少商穴和隱白穴各刺了一下。
針尖放出一滴發暗的殘血。
男嬰張了張嘴,吐出一小團白沫,呼吸順暢了不少。
林昭昭轉過身,向皇帝回稟。
「九皇子體內的餘毒已順著汗孔散了大半。」
「眼下臟腑虧空,不可再用攻伐藥。」
「只需熬一盞地膽草配麥冬甘草湯,慢慢調養便可迴轉。」
王院判趴在地上,悄悄抬起眼皮打量她。
這老太醫在太醫院混了三十年,最擅長明哲保身。
眼看九皇子臉色轉好,他心裡又驚又疑。
這黃毛丫頭用的手段刁鑽古怪,偏偏每回都能把死棋走活。
王院判把腦袋埋得更低,不敢吭聲。
皇帝站起身,走到小床前看了一眼。
「林昭昭,九皇子的湯藥,全交由你一人料理。」
「若再有閃失,數罪併罰。」
「臣女領旨。」
皇帝吩咐完,拂袖出了承乾宮。
太醫們如蒙大赦,擦著冷汗退到偏殿候命。
承乾宮後罩房裡,設了一處臨時煎藥的小灶。
林昭昭取來乾淨的砂鍋,親自清洗了三遍。
她把帶來的地膽草鮮根切成細段,配上麥冬和甘草。
泉水是春杏專門從內廷水井打來的。
林昭昭坐在小扎板上,手裡握著蒲扇,一言不發。
她盯著灶膛里的火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她知道,暗處的人比她更急。
若這一盞溫補的藥湯灌下去,九皇子徹底醒過來。
淑妃連最後的遮羞布都保不住。
承乾宮偏殿的一間暖閣內,瀰漫著極淡的檀香。
穿湖綠錦緞褙子的婦人坐在長榻上,手裡數著一串沉香佛珠。
正是淑妃齊氏。
她面容清瘦,眼角帶著幾條細紋,看著極為慈和。
佛珠撥動得越來越慢。
一個小太監跪在屏風外頭,額頭頂著地磚。
「娘娘,白紙坊那邊徹底斷了消息。」
「趙總管昨夜進了宅子,到現在都沒出來。」
淑妃手裡的佛珠停在了一顆配珠上。
趙福是她的死士,若非被擒,絕不會失聯整整一夜。
她心裡極明白,外頭的暗線多半漏了底。
「九皇子那邊如何了?」
「回娘娘的話,皇帝把林昭昭召回宮了。」
「太醫院的人全退到了耳房,林昭昭正在後罩房煎藥。」
淑妃垂下眼皮,指甲掐進了佛珠的木紋里。
皇帝沒有當場發作,反倒讓林昭昭回來救人。
這分明是在等趙福吐出口供,好將齊家連根拔起。
楚王在塞北倒了,白紙坊若是也折了,她手裡就沒牌了。
橫豎都是個死局。
若能在九皇子的藥里做成手腳,讓孩子暴斃在榻上。
所有的罪名就能順理成章扣在林昭昭頭上。
屆時朝野大亂,皇帝為了平息眾怒,未必能騰出手查齊家。
淑妃從袖口摸出一隻拇指大的蠟丸。
蠟丸里封著無色無味的鶴頂紅粉末。
這是早年從宮外帶進來的猛藥,見血封喉。
「去御膳房找小馬子。」
淑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冷意。
「讓他趁著送冰糖的工夫,把這東西撒進藥罐里。」
「事成之後,放他全家出關去西域。」
小太監雙手接過蠟丸,塞進襪筒,躬身退了出去。
未時初刻,日頭偏西。
後罩房的藥香漸漸濃郁起來。
砂鍋里的湯藥已經收到了半碗,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林昭昭用厚布墊著砂鍋把手,將藥汁濾進青瓷小碗裡。
正要端走,門外走進來一個送配料的小太監。
小太監穿青色布衫,手裡托著一個小銀碟子。
碟子裡碼著兩塊用來調味的碎冰糖。
小太監低著頭,腳下走得很穩,弓著身子行禮。
「林掌藥,皇貴妃娘娘怕小皇子嫌苦,命奴婢送些細冰糖來。」
林昭昭放下手裡的托盤,抬眼看向他。
「放下罷。」
小太監應了一聲,端著銀碟子走上前。
走到藥案旁的一瞬間,他的右手拇指微不可察地彈了一下。
指縫裡藏著的白粉,順著青瓷碗沿滑向湯藥。
藥水微微晃動,那一小撮粉末瞬間化開,無影無蹤。
小太監把銀碟子擱在桌角,轉身就想往門外退。
他剛邁出兩步,身後的衣領被一隻手死死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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