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瓮中捉鱉
趙福身手極為矯健,根本不是尋常內侍的虛浮架勢。
他反手撩起短匕,直刺蕭玉珩的下頜。
蕭玉珩側身避讓,短刀橫切,刃口磕在短匕上,濺起兩點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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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禁軍精銳從後窗翻入,直撲那堆鐵皮火藥桶。
林昭昭提著藥箱緊隨其後跨入屋內。
她反手抽出短刃,飛快割斷了綁在嬰孩身上的麻繩。
孩子落入懷中那一刻,微弱的心聲再次撞入腦海。
【得救了,這個姐姐身上好香,有艾草的味道。】
林昭昭取下孩子口中的布團,順手按揉孩子胸前的膻中穴順氣。
孩子沒有大哭,只是抽噎著抓住了林昭昭胸前的衣扣。
堂屋正中,趙福已被蕭玉珩逼退到香案死角。
短匕被挑飛出去,直直釘在木柱上。
蕭玉珩一掌拍在趙福的肩胛骨上,骨節碎裂聲清晰可聞。
趙福噴出一口烏血,身子撞翻了燃著炭火的火盆。
未燃盡的炭塊散落一地,直奔潑了火油的松木地板。
青黑色的火苗瞬間自縫隙里竄起,將堆在牆角的乾柴引著。
「同歸於盡罷,誰也休想拿到主子的手札!」
趙福面目猙獰,用僅剩的左手拼命去抓地上的火炭。
蕭玉珩抬腳踢翻腳邊的半桶殘茶。
茶水澆滅了竄起三寸高的碎火苗。
周大牛手腳麻利地抱來兩袋子濕黃泥。
厚泥兜頭扣在散落的紅炭上頭。
幾團青黑色的煙氣冒出來便散了。
火星子沒能燒著那一圈長長的引線。
趙福伸出去的左手被蕭玉珩踩在地磚縫裡。
皮肉貼著冷磚,骨頭髮出咯吱的聲響。
「把嘴堵嚴實,帶回去由暗衛親自看押。」
蕭玉珩收回腳,看都沒看地上癱軟的人影。
兩個禁軍侍衛扯下窗簾布,塞進趙福口中。
繩子結結實實繞了七八道,將人捆成死豬模樣。
林昭昭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托。
嬰兒吸著鼻子,眼皮耷拉著,小手抓著她的衣襟。
【暖和了,肚子也不那麼漲了。】
【這個阿姊身上沒有苦藥味,好聞。】
細微的念頭斷斷續續傳進她的腦仁里。
林昭昭順手拉攏斗篷,把小娃裹在胸前。
「大牛,把柴堆底下的木板全掀開。」
她盯著正堂左側那面泥灰斑駁的夾壁牆。
這屋子格局比外頭瞧著窄了兩尺。
後頭分明還隔著暗間。
周大牛掄起手裡的大斧,順著牆縫猛力一劈。
干透的松木板應聲裂成兩半。
一股陳舊刺鼻的藥氣順著破洞涌了出來。
那氣味又腥又甜,混著生川烏和雄黃的怪味。
暗間不大,只擺著一張長條青石案。
案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套紫銅打制的蒸餾藥鍋。
長長的空心銀管彎折盤旋,引到下方的瓷壇里。
壇口殘留著一層孔雀藍的干硬粉末。
林昭昭單手取過銀刀,挑了一星藥末。
在手背上輕輕一抹,顏色與九皇子喉間的一模一樣。
這是提煉銅石劇毒的全套傢伙什。
常人只當銅器生鏽是俗物,卻不知提煉極費工夫。
非得有太醫院內造的器具,根本熬不出這等純度。
「找著密格了。」
蕭七的聲音從石案後頭的地磚下傳上來。
四塊方磚被起開,裡頭擱著一口沉甸甸的黑鐵箱。
鐵鎖沒用鑰匙,直接被短刀撬落下來。
箱蓋翻起,露出一疊疊整齊的蠟紙封皮。
最上頭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玉佩。
樣式與黑風谷里繳獲的別無二致。
七尾怪鳥,雙爪分岔,無眼而面目猙獰。
林昭昭一手抱緊孩子,一手翻開第一封信。
信皮上蓋著尚儀局的篆體朱印。
字跡娟秀端正,落款卻寫著一個極隱秘的雅號。
竹泉居士。
林昭昭借著微弱的燭火,迅速掃過信箋上的條目。
塞北楚王採買軍馬的三十萬兩私銀。
江淮按察使司暗中截留的私鹽窩案。
樁樁件件,全在這幾頁薄薄的澄心堂紙上寫得分明。
這不是藩王指使內監的文書。
分明是內宮裡的人在給塞北發號施令。
林昭昭翻到第三封信,呼吸頓了頓。
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九皇子的生辰八字。
「小九降生,分薄聖眷,當以此法徐徐圖之。」
「藥取三厘,混入乳母蜜水,勿使暴卒,令其自枯。」
信末蓋著的私章,刻著承乾宮偏殿的名字。
這是淑妃齊氏的私印。
淑妃入宮多年,膝下只有一位早早夭折的長公主。
平日裡在後宮吃齋念佛,萬事不爭。
誰能想到,這根毒針藏在菩薩麵皮後頭二十年。
楚王在外攪亂邊關,她在內廷用秘藥暗害皇嗣。
只要其他皇子的身子全敗壞了,儲位便只能過繼。
而她早就悄悄收養了宗室齊王家的幼孫。
這盤棋從江南下到了西北,如今正卡在京城的咽喉上。
蕭玉珩走過來,就著燭火掃了一眼信尾的朱印。
他的眼角跳動了一下,面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後宮婦人,竟有這般吞天的胃口。」
「趙福是她當年從娘家帶進宮的家生奴僕。」
林昭昭將信箋折好,收進鐵箱內鎖嚴。
「她以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趙福拿火藥滅口,就是怕這些字跡落入旁人手裡。」
懷裡的小嬰兒動了動,嘴唇貼著她的衣領吐了個泡泡。
【黑箱子好臭,我要去找阿娘。】
林昭昭低頭拍了拍嬰兒單薄的後背。
這是西市失火那日,被趙福從染坊後巷順手偷來的孩子。
綁在火藥桶上,不過是為了拖延禁軍破門的工夫。
毒辣至此,當真是半點人性都不存。
蕭七把散落的器具用粗麻布全數裹起。
「國公爺,天色快亮了,這些物件如何處置?」
蕭玉珩握緊佩刀的刀柄。
「封存上車,由鐵甲衛護送,直進承天門。」
外頭的雨絲慢慢停了,石板路泛著濕冷的光。
青布小車沒有停頓,一路疾馳奔向紫禁城。
養心殿西暖閣里,地龍燒得依舊滾燙。
皇帝坐在龍椅上,眼睛裡布滿了暗紅的血絲。
昨夜一宿未睡,案頭擱著九皇子病危的脈案。
門帘被輕輕打起,蕭玉珩領著林昭昭邁步跨入暖閣。
那口帶泥的黑鐵箱被重重擱在金磚地面上。
皇帝抬起眼皮,掃過林昭昭懷裡抱著的小娃。
林昭昭把鐵箱的搭扣撥開,取出了厚厚一沓信箋。
連帶著那塊孔雀銜花鎏金銅牌,一併呈在御案正中。
皇帝展開第一封書信,目光順著墨跡往下移。
屋裡靜得沒有半分聲響。
只有沙漏里的細沙在極輕地往下落。
皇帝的手指停在信尾那個私印上。
堅硬的宣紙被他硬生生捏出幾道褶子。
帝王的臉色由青轉白,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喘息。
那是壓抑到了極點的怒氣,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平日裡溫順恭儉的枕邊人,背地裡卻要絕他的子嗣。
楚王在塞外的刀,原來是後宮這位賢妃給遞過去的。
「好,好得很。」
皇帝把信重重摔在紫檀小几上。
茶蓋彈跳起來,潑了半桌子殘茶。
林昭昭適時上前一步,躬身回稟。
「九皇子身上的銅石毒,正是照著這方子下的。」
「臣女昨夜配下的生薑熱藥,已將經絡里沉積的餘毒催出。」
「待子時毒血吐盡,體內鬱熱便能慢慢退去。」
皇帝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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