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夜審刺客探禁地

  趙全手裡的剔骨尖刀在半空頓住。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在林昭昭臉上颳了兩遭。

  「少在這兒裝痴賣傻,不該看的閉緊眼。」

  趙全收了刀,扯著嗓子朝外頭招了招手。

  「二柱,把這游醫從偏門押出去。」

  「要是敢在村里多走一步,打斷兩根腿骨扔進溝里。」

  粗壯的漢子應聲過來,推搡著林昭昭往外走。

  林昭昭垂著頭,由著漢子把她推到了村外的泥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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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門在身後合上,門栓落得極重。

  林昭昭轉過身,揉了揉被推疼的手肘。

  那些箱子裡的姑娘還活著,手腳能動,便還有救下的餘地。

  只是那三口大硃砂箱子今夜便要動,不能等太久。

  她順著官道快步走回鎮上的官驛。

  前院裡錢知縣正陪著大理寺的官差喝涼茶。

  桌上擺著幾盤乾癟的桃脯,誰也沒動一筷子。

  見林昭昭挎著藥箱跨進門,錢知縣斜著眼打量她。

  「林掌藥這身粗布衣裳,倒真像走村串戶的女郎中。」

  林昭昭把藥箱放在迴廊長凳上,拍打裙擺上的泥點子。

  「下頭鄉鄰愚笨,只認土方子,不穿得糙些沒人肯讓看病。」

  錢知縣皮笑肉不笑地乾咳了一聲。

  「那姑娘可曾問出什麼私奔的由頭來?」

  林昭昭搖了搖頭,給自己倒了一杯粗茶。

  「幾家丟了閨女的都哭得厲害,只說是跟外鄉客商跑了。」

  「鄉野人家嫌丟人,問兩句便拿掃帚趕人,沒法深談。」

  錢知縣眼底的防備散去了大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下官早就說過了,都是些傷風敗俗的家醜。」

  「國公爺非要大動干戈,倒叫京里來的差爺白跑腿。」

  林昭昭順著他的話頭應承了兩句,便推說腿腳酸軟回了西廂。

  西廂房臨著官驛的後園子,窗外是一排密密匝匝的翠竹。

  蕭玉珩坐在案前擦拭短刀,刀刃在油燈下泛著青光。

  林昭昭反手合緊房門,壓低了嗓子把祠堂里的布置說了個乾淨。

  「神像是水母,下頭壓著三個硃砂紅箱,裡面關著活人。」


  「案上擺著七尾怪鳥的青銅方鼎,今夜他們要運上大船。」

  蕭玉珩停下手裡的油布,抬眼看著她。

  「趙家村三面環水,後頭通著運河岔道。」

  「若在水上動手,賊人容易鑿沉船艙滅口。」

  林昭昭在桌邊坐下,指尖沾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得在他們裝船前攔下,但村里布滿瞭望風的暗哨。」

  「白日裡知縣防得緊,今晚怕是還有後手要試探。」

  蕭玉珩將短刀推入烏木鞘中,發出一聲脆響。

  「後園布了六個親衛,你且安心歇著。」

  二更天剛過,外頭的秋雨停了,屋檐滴答落著殘水。

  林昭昭合衣躺在木榻內側,手裡扣著兩枚細長的銀針。

  窗紙上隱隱掠過一道極輕的人影,竹葉沙沙作響。

  一根細葦管順著窗欞的縫隙慢慢捅了進來。

  白色的迷煙才吐出半分,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刀鞘重重砸在肉體上的鈍響透過窗戶傳進來。

  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撲通聲,雜草被壓折了一大片。

  林昭昭翻身坐起,推開了雕花木窗。

  蕭七單膝壓著一個黑衣人的後頸,反剪了對方的雙手。

  黑衣人嘴裡塞著浸了桐油的麻布,手裡掉著一柄淬了藍毒的匕首。

  蕭玉珩披著鶴氅走入院中,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腰間。

  蕭七伸手從黑衣人懷裡扯出一塊青銅牌子。

  牌子上赫然刻著無眼七尾怪鳥,背面落著一個細小的吳字。

  林昭昭快步跨出屋門,蹲在那黑衣人跟前。

  「吳懷德的吳?」

  她伸手扯掉黑衣人口中的麻布。

  黑衣人咬著牙關,口鼻直往外噴粗氣,死不開口。

  蕭七拔出腰間的短刃,直接削掉了他左手的小指。

  皮肉斷裂處淌出血來,黑衣人疼得渾身抽搐,聲音嘶啞。

  「我說!我是吳爺早年在水路上留的暗樁!」

  林昭昭按住他的肩井穴,指力下壓。

  「趙家村抓這些年輕女子,到底要送去何處?」

  黑衣人疼得直翻白眼,額頭上全是汗水。

  「送去楚地……送去塞北換兵甲糧草!」


  「京里的大官每年都要八字純陰的血衣,拿去壓宗廟陰煞!」

  「吳爺在京城裡負責挑藥引,江南這邊專管採血送船!」

  林昭昭心裡一沉,這盤棋比想的還要大。

  塞北的楚王不僅在京中買藥煉丹,還在水路上私通官員採辦女子。

  那些失蹤的姑娘,根本不是簡單的祭品,而是各方利益的籌碼。

  「今夜水母祭典,運河上的接應船是哪一艘?」

  黑衣人喘著粗氣,眼神發散。

  「掛雙紅燈籠的烏篷船,子時三刻從趙家後閘口開拔。」

  蕭玉珩揮了揮手,蕭七抬手劈在黑衣人後頸,將其拖入柴房扣押。

  官驛前堂依舊鼾聲震天,錢知縣留下的幾個衙役還在打盹。

  蕭玉珩側頭看向林昭昭。

  「換上夜行軟甲,隨我走一遭。」

  「不走正門,從後園水渠摸過去。」

  林昭昭點頭,回屋將藥囊與銀針全纏在腰間皮帶上。

  兩人帶著四名精悍親衛,悄無聲息地翻出了官驛後牆。

  腳下的爛泥吸著靴底,夜風裡滿是腐水和死魚的氣味。

  一行人避開官道上的更夫,順著菱角塘的干泥埂潛入趙家村。

  村裡的打穀場上靜悄悄的,白日裡的彩樓掛著慘白的絹花。

  林昭昭在前頭引路,步子極輕。

  順著白日摸熟的土坯小道,幾人繞到了趙氏祠堂後山的山腳下。

  這裡立著一塊黑石碑,上頭刻著宗族禁地四個朱紅大字。

  山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酸棗刺,底下隱約露出幾道新翻出來的黃土坎。

  林昭昭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湊到鼻端。

  土腥味里夾雜著濃重的石灰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脂粉氣。

  「底下埋了東西,年份不算長。」

  蕭七拔出短刀,順著土坎的邊緣刨開浮土。

  不過往下挖了半尺深,刀尖便碰到了硬邦邦的物什。

  爛布片被連根挑了出來,上面繡著並蒂蓮花,邊緣已經被腐水泡得發黑。

  緊接著挖出來的是一隻斷成兩截的銀包金手鐲,內圈刻著李氏長女的字樣。

  林昭昭伸手將那手鐲拾起來,用袖口擦去污泥。

  那是前幾個月失蹤的李家姑娘的隨身物件。


  泥坑越挖越大,底下的東西堆得觸目驚心。

  染血的繡花鞋、斷裂的桃木梳、浸透了黏液的紅肚兜,散落了滿滿一坑。

  整整三十二套年輕女子的貼身衣飾,全被厚厚的生石灰壓在土層里。

  沒有屍骨,只有這些帶血的舊物件。

  蕭玉珩捏碎了手裡的一塊生石灰,粉末落在靴邊。

  「這是衣冠冢。」

  「人被抽乾了血送走,隨身的物件埋在此處鎮壓怨氣。」

  林昭昭站起身,眼底泛著寒意。

  好一個趙氏宗族,好一個風調雨順的祭典。

  拿著本村甚至鄰村親眷的骨血,換這滿門的富貴與安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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