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祠堂藏邪物

  林昭昭沒往鎮子方向折返,順著土埂繞到了趙家祠堂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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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外圍築著一圈高牆,青磚縫隙里塞滿了尖銳的碎瓷片。

  前門立著四名手持哨棍的家丁,個個腰扎黑布帶。

  外村人只要湊近石階,便會被亂棍攆走。

  正琢磨著怎麼摸進去,祠堂側面的角門忽然拉開一條縫。

  一個穿綢布對襟短褂的中年人探出身,急得直搓手。

  「去鎮上抓藥的腿腳怎麼這般慢!」

  「哥兒翻白眼喘不上氣,等藥抓回來,人早涼了!」

  那人是趙府的總管趙全,專管祠堂里外的庶務雜事。

  邊上的小廝哭喪著臉回話。

  「全管事,鎮上的生藥鋪子全關了門,小六子得跑去縣城抓呢。」

  林昭昭順手將藥箱換了個肩膀,腳底下踩得輕穩。

  她摸出一支銅虎撐,在掌心裡清脆地敲了三下。

  清脆的聲響穿透了悶熱的水汽。

  趙全猛地扭頭,瞧見了提箱慢行的年輕婦人。

  「前頭那個搖鈴鐺的,站住!」

  林昭昭依言停下腳,側過身行了個萬福。

  「郎中?」

  「正是,走街串巷看些婦人小兒的雜症。」

  趙全快步走下石階,兩顆眼珠子把林昭昭從頭打量到腳。

  「毛都沒長齊的小娘子,也敢稱郎中?」

  林昭昭語調平和。

  「行醫憑的是手段,非是白鬍子。」

  「聽管事方才的話頭,府里哥兒可是痰壅氣閉、喉間作鋸木聲?」

  趙全喉頭動了動,眼裡滿是驚疑。

  「你隔著半條巷子聽出來的?」

  「風裡飄著苦杏仁與膽南星的殘渣味。」

  林昭昭迎上他的視線,不躲不閃。

  「這味藥克不住小兒暴喘,灌下去反而閉了肺氣。」

  趙全拍了大腿一下,這正是前頭那個土郎中開的爛方子。

  「隨我進來!」

  「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治不好哥兒,今日你休想全須全尾走出這道門。」

  林昭昭垂眸跟在他身後,跨過了包鐵皮的厚門檻。

  繞過兩道青磚影壁,前頭便是偏院的耳房。

  屋裡熱得發餿,窗戶全用厚氈子釘死了,透不進半點活氣。

  雕花木床上躺著個不滿周歲的男嬰,小胸脯劇烈起伏。

  兩腮憋得紫黑,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硬響。

  邊上的奶娘嚇得癱在地上,只顧著抹淚。

  林昭昭將藥箱撂在案上,快步走到床前。

  她抬手摸了摸男嬰的脖頸,掌心微溫。

  雜亂細碎的嬰兒心聲撞入耳中。

  【嗓子卡了硬核桃,喘不上氣。】

  【院子裡好多戴大尖帽的人在跳舞。】

  【爹爹端了一碗腥泥鰍湯給我喝,肚子像火燒。】

  【他們要把大黑箱子抬上大船了。】

  林昭昭手指微動,按在孩子天突穴處。

  這不是急症,是被硬灌了助陽燥熱的邪物,引動了胎毒。

  趙全背著手站在床尾,心裡飛快盤算著利害。

  這小娘子下針的手法穩得出奇,指肚捏針沒半點晃動。

  鎮上的老醫官切脈都得哼哧半晌,她單憑搭眼就敢下手。

  莫不是外頭按察司派來的探子?

  趙全眯起眼,右手悄悄按住了後腰別著的短刀柄。

  只要這丫頭手底下露出一絲馬腳,當場就給她開膛放血。

  林昭昭眼尾餘光掃到了他的動作,神色未變。

  她從箱底翻出一塊乾薑,就著涼茶用指甲掐出幾滴辣汁。

  指尖蘸著薑汁,狠狠揉在男嬰的人中與少商穴上。

  二寸細銀針順著尺澤穴捻轉刺入半寸。

  哇的一聲哭啼驟然炸開。

  男嬰猛地咳出一團黏稠如膠的黑痰,紫脹的小臉轉為微紅。

  喉嚨間的哨鳴聲當場消散了大半。

  奶娘手忙腳亂地撲上去抱住孩子,連聲念阿彌陀佛。

  趙全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慢慢鬆開了。

  「手底下倒真有兩下子。」

  林昭昭用布條擦拭著銀針,語氣淡淡。

  「哥兒受了重濁之氣衝撞,肺經閉塞。」

  「我留一劑瀉白散,分三次溫服,晚間便能安睡。」

  趙全從袖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扔在桌案上。


  「算你命大。」

  「拿著銀錢從后角門滾罷,今日前頭做法事,外人不准亂竄。」

  林昭昭收了銀子,將藥箱合上。

  「管事,方才取針急促,我的一枚三棱針落在院裡藥碾子旁了。」

  「那是祖傳的傢伙什,丟了沒法營生,容我去尋一尋。」

  趙全皺了皺眉,見孩子已能吃奶,心裡鬆快了些。

  「動作快些,只准在偏院天井裡找,敢往正堂邁半步,要你的腦袋。」

  林昭昭福了福身,低著頭走出耳房。

  天井裡堆著十幾袋石灰和成捆的麻繩。

  穿堂盡頭拉著兩道黑布幔帳,遮得密不透風。

  香燭燃燒的濃烈氣味直往鼻孔里鑽,混著一股生肉腐爛的甜腥。

  林昭昭貼著廊柱的陰影,無聲地挪到了幔帳外側。

  順著幔布的縫隙往裡望去。

  正堂正中擺著一座巨大的紅木供案,案上沒有供奉趙氏先祖的神位。

  空蕩蕩的供桌上,只端坐著一尊黑漆漆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生著三張無目的怪臉,身披蛇皮大氅,懷中抱著一個無頭嬰孩。

  供桌正前方擺著九隻生鐵大盤,盤裡盛著血淋淋的生豬腦與公雞冠。

  最中間的那隻青銅方鼎上,赫然扣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玉佩。

  外緣水波紋,中間無眼怪鳥,尾羽分出七叉。

  與藥王莊地窖里翻出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堂下跪著七八個身披麻衣的族老,正對著泥像叩拜。

  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響。

  站在神像側首的主祭人,頭戴一張青面獠牙的木雕面具。

  那人手裡握著一根七節哭喪棒,語調陰森。

  「水母降世,骨血同歸。」

  「趙氏獻陰女三名,換運河三載風調雨順。」

  林昭昭屏住呼吸,手指摳在廊柱的木皮上。

  哪裡是什麼宗祠大典,分明是拿活人給邪神祭祀的魔窟。

  那個戴面具的巫祝舉起哭喪棒,在青銅方鼎上重重一擊。

  當的一聲脆響,餘音在空曠的大堂里打轉。

  林昭昭順著木案往下瞧。

  供桌底下的陰暗處,整齊碼放著三口塗著硃砂的大紅木箱。

  箱蓋用四道鐵箍死死封著,外頭貼滿了畫著硃砂符咒的黃紙。


  細微的抓撓聲斷斷續續從箱板里傳出來。

  裡面關著的,正是那幾個失蹤的姑娘。

  林昭昭剛要往後挪動步子,身後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趙全不知何時站在了遊廊轉角處。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昭昭的後背。

  「針找著了麼?」

  趙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碴,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剔骨尖刀。

  林昭昭身子微微一頓,將藏在袖口裡的手輕輕放下。

  她轉過身來,神色毫無異樣,手裡捏著一根極細的毫針。

  「尋著了,落在廊下的青磚縫裡,險些被踩斷。」

  趙全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打轉。

  「既然找著了,眼睛往幔帳後頭亂瞟什麼?」

  「堂里正給水母娘娘上大供,你這雙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林昭昭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幾分民婦該有的顫抖。

  「小婦人不敢,只是聽見裡頭動靜大,以為是哪家富貴人在唱大戲。」

  趙全的刀尖從袖中探出半分,逼近她的喉嚨。

  「唱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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