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順藤摸出大瓜

  蕭七將坑底的帶血物件逐一挑出。

  林昭昭解下外袍鋪在泥地上。

  染血的繡鞋三十二隻,斷裂的簪釵十八根。

  她將散碎物什攏在一起,打成齊整的包袱。

  酸棗林後頭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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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玉珩反手擲出短刀。

  刀刃貼著樹幹削過去,斬落半截深灰色的布袍。

  一個戴著獠牙木面的瘦小身影從雜木叢里滾出來。

  那是白日裡在祠堂做法的主祭巫祝。

  蕭七縱身上前,膝蓋頂在巫祝的後心上。

  林昭昭走過去,伸手掀掉了那張木雕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乾癟臉孔。

  老巫祝嘴裡漏風,不住地往外啐血沫。

  「官爺饒命,老奴不過是個聽差跑腿的。」

  蕭玉珩踩住老巫祝的手腕,腳下加了半分力道。

  老巫祝疼得兩腿亂蹬,低聲求饒。

  「老奴說,老奴全招。」

  林昭昭蹲下身,把那包血衣擲在老巫祝眼前。

  「誰定下的三十二個姑娘名單?」

  老巫祝打著寒顫,眼神直往官道方向瞟。

  「不是趙家村,趙家族長沒這麼大的膽子。」

  「是按察使司裡頭的大人,親自圈的點校簿子。」

  林昭昭追問了一句。

  「按察使不過正三品,壓不住三府三十多條人命。」

  老巫祝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是江淮巡撫,巡撫都御史嚴松嚴大人。」

  林昭昭眼底微冷。

  前日蕭玉珩拿出的邸報,正是這位巡撫遞進京的。

  賊喊捉賊,把人命懸案推給尋常拐子。

  巡撫手握兩道兵馬大權,自能將地方衙門壓得死絕。

  老巫祝喘息著交代細節。

  「嚴巡撫早年吃壞了金石散,陽脈斷絕。」

  「塞北楚王差人送來一道秘方。」

  「要借七月半陰女的熱血做藥引,每月換血洗髓。」

  「名單由嚴巡撫身邊的師爺親自送來趙家祠堂。」

  「趙家村仗著運河私鹽碼頭,替他辦這樁髒事。」


  林昭昭站起身,看向蕭玉珩。

  「白日裡那三口紅箱子還在祠堂供桌底下。」

  「既然源頭清了,不必等到他們開閘裝船。」

  蕭玉珩拔出釘在樹幹上的短刀。

  「去把趙家祠堂封了。」

  四名暗衛隨同蕭玉珩疾步奔向祠堂後門。

  趙全正指揮著四五個長工往木板車上搬運硃砂大箱。

  鐵門猝不及防被蕭七一腳踹開。

  院裡的幾個家丁尚未回過神,脖頸上便架上了涼刀。

  趙全丟下油燈想往夾道里鑽。

  蕭玉珩抬手將短刀擲出,正中他的小腿骨。

  趙全慘叫一聲栽倒在石階下,抱著腿滿地打滾。

  兩扇角門被黑甲親衛迅速合攏,掛上鐵鎖。

  祠堂前頭的族老聽見動靜,舉著哨棍蜂擁而至。

  蕭玉珩從懷中掏出御賜金牌,迎風一展。

  「奉旨欽差定國公辦案,趙氏聚眾謀逆,伏地者免死。」

  金牌在火把底下泛著沉甸甸的赤光。

  十幾個族老兩腿發軟,手裡的哨棍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林昭昭上前用小刀撬開硃砂木箱的生鐵搭扣。

  箱蓋翻開,三個被塞著布核的姑娘縮在裡頭。

  姑娘們手腕被麻繩勒出了深紅的血印子。

  林昭昭切斷繩索,將浸了薄荷腦的清涼油抹在她們鼻端。

  三個女子悠悠轉醒,抱頭縮在牆角抽泣。

  蕭玉珩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師椅上。

  趙全被按在青石地上,褲腿浸透了暗紅的血跡。

  「嚴松此刻身在何處?」

  蕭玉珩的聲音沒有起伏,短刀在掌中轉了半圈。

  趙全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不認帳。

  「小人不知什麼嚴大人,這是趙氏宗族的祭禮。」

  林昭昭從藥箱裡取出三寸長的細毫針。

  她捏住趙全右手的合谷穴,銀針扎進去半分。

  「這是走氣血的透骨針。」

  「捻進去三寸,骨髓里的經絡便如熱油潑過。」

  林昭昭手腕輕輕一轉。

  趙全整條右臂猛然痙攣,喉嚨里發出尖利的嘶叫。


  冷汗大顆大顆從他的額角滑落。

  「我說,我說!」

  「巡撫大人今夜不在官署!」

  「他在運河口的望江樓包了整座畫舫!」

  趙全疼得面色慘白,身子縮成了一團。

  「巡撫大人每逢初一十五,都在畫舫上宴請鹽商。」

  「今夜換血的藥師早就上船候著了。」

  林昭昭收回毫針,看向身側的蕭玉珩。

  蕭玉珩扣上刀鞘,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蕭七留二十人守住祠堂,閒雜人等一概扣押。」

  「其餘人換便服,直奔運河碼頭。」

  子時初刻,更夫的銅鑼在遠處敲了三記。

  細雨停歇,運河水面上浮著一層濃厚的白霧。

  望江樓前的水面上,停著一艘三層高的巨型畫舫。

  雕樑畫棟的船舷兩側掛著十二盞纏金大紅燈籠。

  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順著水波飄散出來。

  畫舫四周泊著四隻巡檢司的水師快船,甲板上立著持弩的兵丁。

  林昭昭跟著蕭玉珩走到岸邊的蘆葦盪旁。

  蕭玉珩將兩枚藥丸遞給她。

  「避水丹,含在舌底。」

  林昭昭將藥丸納入口中,一股微苦的辛涼在口中化開。

  八名暗衛隨同蕭玉珩潛入冰涼的河水。

  水花極輕,幾乎未激起半點漣漪。

  林昭昭水性雖一般,抓著蕭七遞來的竹竿也緊跟其後。

  冰涼的河水漫過腰際,迅速浸透了緊身軟甲。

  幾人順著畫舫後舵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翻上底層甲板。

  底層是堆放酒罈與炭火的貨艙,瀰漫著酒氣。

  蕭玉珩反手抹去面上的水漬,踩著木梯摸向二層。

  二層暖閣里飄出一股濃烈甜膩的龍涎香。

  兩名帶刀的護衛正靠在迴廊的柱子旁吃酒划拳。

  蕭七與另一名暗衛借著屏風掩護突上前去。

  雙掌交錯,兩名護衛的頸骨發出輕微的悶響,軟軟癱倒在地。

  蕭玉珩推開暖閣厚重的紅木隔門。

  閣子正中鋪著猩紅織金大氈,四周立著十六面泥金屏風。

  四名妙齡樂伎跪在地上彈奏琵琶,眼波流轉。


  酒案後頭斜倚著一個五十來歲的錦袍大員。

  那人挺著大腹,腰系金鑲玉帶,正是江淮巡撫嚴松。

  嚴松懷裡正摟著一個身段婀娜的粉衫胡姬。

  案几旁坐著個穿紅袍的番僧,正在青銅鼎前翻烤藥丸。

  門扇合攏的脆響打破了屋裡的管弦之聲。

  樂伎嚇得尖叫一聲,琴弦當場崩斷了兩根。

  嚴松推開身邊的胡姬,醉眼朦朧地瞪向門口。

  「放肆,哪來的狂徒敢闖本官的私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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