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斷網(十二)如果有多一張船票
第484章 斷網(十二)如果有多一張船票
「格老子的,張小偉居然打偏了?!」
司令部內,逸先生得知好朋友關谷奇蹟遭到暗殺中彈,瞬間就明白了那是張小偉乾的。
只是他本來是想讓對方做掉自己小姨媽的,結果打中了關谷。
一頓大發雷霆後,逸先生問道:「張小偉人呢?趕緊把他給我帶來!」
「老闆,張小偉人不見了。」秘書回道。
「不見了?」逸先生立馬就意識到了什麼,「看來那一槍不是打偏了,跟了我幾年了,這張小偉居然是個臥底!給我搜!」
「是!老闆!」秘書點頭領命,接著又道,「剛剛得到消息,文主任那邊也遭到暗殺了。」
「嗯?」逸先生皺了皺眉,「成功了嗎?」
「沒,殺手在即將動手時,文主任跑掉了。」
「這都沒殺掉?真是廢物!」
又得知一個壞消息後,逸先生的心情也越發差了,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
「正好,姓文的差點被暗殺,肯定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就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去吧。」
……
76號情報處主任遇襲一事按理說應該是一件值得魔都灘風聲鶴唳的大事件,但這件事卻除了少數人知道外,外界幾乎沒有聽到一點動靜。
只是那家珠寶店很快就人去樓空,接著就是在租界裡出現了不少特務的身影。
不是逸先生的特務,而是情報處的特務。
也是在這時候,文主任知道了關谷奇蹟遇襲的事情,這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沒想到同一天居然出現了兩起刺殺案件,但可惜的是,由他策劃的刺殺居然到現在還沒個動靜。
牢里的那傢伙什麼情況?軍統的人真的只是吃乾飯的嗎?
而很快,他就知道了關谷奇蹟被刺殺一事的情況了。
……
夜色暗沉,雨後的魔都灘在空氣中出現了難得的清新氣息,馬路上揚起的灰塵也盡數伏地。
「噔噔噔……」
皮鞋在樓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來人似乎並不著急,腳步聲時而響起,時而停住。
然而就是這陣腳步聲,讓正在這裡喝咖啡的張小偉神情頓時緊繃起來,手也不自主地摸向了腰間。
這大晚上的,誰沒事過來喝咖啡?
整個咖啡館二樓,這個時間點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張小偉屏氣凝神,目光緊緊盯著樓梯口。
下一秒,一個帶著紳士帽的西裝男人走了進來。
而當對方抬起頭,露出那張藏在帽檐下的臉時,張小偉直接拔槍對準了他。
「文主任,大晚上的來這喝咖啡,好雅興啊。」
看著眼前這個76號情報處主任,張小偉強自鎮定下來說道,對方是情報頭子,能找到自己也不是很奇怪。
不過他雖然在用槍對準對方,但是他絕大多數的注意力都在四周。
對方既然敢過來,那就意味著周圍已經被布下了天羅地網。
文日成看著面前黑洞洞的槍口,笑著往前走道:「別看了,周圍沒特務,就我一個人過來的。」
聽到這話,張小偉皺了皺眉,見對方還在往自己這走,便立馬喝道:「站住,再往前走我就開槍了。」
見狀,文主任停在他的三米之外,對他的話倒也沒動怒,只是神色有些無奈。
將頭上的帽子摘下後,文日成看著他說道:「請問你帶煙了嗎?」
「……」
文日成話音落下,用槍指著他的張小偉先是一怔,接著神色巨震,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一樣。
而他也下意識張嘴回道:「對不起,我剛剛戒菸。」
聽見這個回答後,文日成點點頭,也不管眼前的槍,走上前就在張小偉的面前坐了下來。
張小偉在呆滯了片刻後,將槍收了起來,目光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76號的情報處主任。
「文主任,你是……地下黨?」
「我現在代表中共魔都地下黨情報小組的領導和你講話。」
文日成面色嚴肅,看著眼前的張小偉認真說道。
張小偉點了點頭,似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見到他這副模樣,文日成嘆口氣道:「當年『院長』被捕後,在死前向我提到了你,但那時你還在考察期,『院長』也讓我不急著喚醒你,所以你就一直沉寂了下來。」
聞言張小偉這才恍然,當初他剛初出茅廬就成了逸先生的手下,但作為一個正義人士,他又不能容忍自己當漢奸,於是便打算離開這。
一次任務讓他意外和地下黨搭上了線,那位代號「院長」的地下黨讓他繼續潛伏在逸先生手下,等到將來再發揮作用。
而他張小偉的代號就叫「孤兒」。
畢竟那時候局勢敏感,他作為逸先生的手下卻想加入地下黨,對方不得不慎重考慮,讓他繼續潛伏,既是臥底,也是對他的考察。
那位「院長」也就沒有跟他說過其他人的信息,潛伏在逸先生身邊的他,就像是一個孤兒。
直到後來「院長」被捕自殺,唯一知道他張小偉是地下黨身份的人就這麼沒了,他這個「孤兒」,真的成孤兒了。
當初「院長」和「孤兒」的接頭方式,就是在咖啡館裡問出「請問你帶煙了嗎」,而他則需要回答「對不起,我剛剛戒菸」。
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這個接頭暗號被再度啟用,他這位「孤兒」,終於是找到組織了。
回想起過去發生的事情,張小偉一時間神色有些黯淡,但很快他便調整好情緒看向眼前的文日成。
「真沒想到,文主任你居然是地下黨。」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就像我也沒想到除了殺手和地下分子的身份外,你張小偉還是個風流浪子啊!」
「……」
聞言張小偉臉色變了變,然後急道:「那不是我,那是逸先生冒用我的名號乾的,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男人!」
「我信我信,你別緊張,就開個玩笑而已。」文日成笑呵呵道,「我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除了壞事之外什麼都敢做。」
「是啊!」
「你只欠一個機會?」
「是啊!」
「這就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
「赴湯蹈火啊成哥!」
文日成笑了笑後又說道,「先說說你這邊的情況吧?」
張小偉點點頭,接著便將逸先生讓他暗殺唐小悠,但他因為不想傷害自己同志而把子彈打向關谷奇蹟這個島國人的事完完整整說了一遍。
同時他又將自己現在身份暴露,正被逸先生搜捕的事情也說了。
對這些情況,文日成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現在只是需要印證一下而已。
「張小偉同志,鑑於你現在已經暴露,我代表組織給你兩個選擇。」文日成語氣認真道,「一,即刻撤出魔都灘,等到風聲過後,組織上會對你有別的安排,二,配合我執行新的計劃。」
「我選二!」
張小偉想也沒想就選擇了第二個,現在撤出魔都,他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什麼計劃?」
「殺掉逸先生。」
……
夜色漸深,文日成驅車回家,只是在即將到達自家洋房時,他不知瞧見了什麼,將車停在了離家不遠的旅館前。
前台的老闆見他進來連忙問道:「先生,要住店嗎?」
文日成沒有說話,只是掏出76號的證件在他面前晃了晃:「找人。」
見到對方識趣地掏出入住名單時,文主任點點頭接過名單看了起來。
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他便示意對方安靜,然後獨自上了樓。
徑直來到那間臨街房間的門前,文日成略微猶豫過後,還是敲了敲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走廊間響起,也同樣在這門後的房間裡響起。
房間門久久未曾打開,文日成也不急,就靠在對面牆邊點根煙等著,他不相信房間裡的人剛才沒看到他,或者說對方是故意讓他看見的。
直到這根煙燃了將近一半,他眼前的這道門終於傳來了動靜,一陣聲響過後,房門緩緩打開,露出了門後神色複雜的秦小墨。
文日成笑了笑,也不急著說什麼,就這樣邊抽菸邊靜靜看著她。
見他不說話,秦小墨倒是嘴唇動了動,可好似千言萬語彙集到了嘴邊時,卻遲遲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秦小墨垂下眼眸,側身示意對方進來。
文日成這才掐掉快燃盡的香菸從她身邊走進來。
「砰!」
秦小墨關掉房門後,轉身見到對方正在打量著房間內的環境,便直接抱住了他。
「對不起。」
「你有什麼對不起的?不是你提醒我快走的嗎?」文日成拍了拍她環住自己的手笑道,「說起來,是你救了我一命才對。」
「……」
秦小墨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輕聲說道:「他們給了我一張去美利堅的船票。」
「這樣啊。」
文日成臉上沒什麼反應,只是在對方緊緊箍住自己的手臂中轉了個身,然後低頭看著她道:「那你為什麼要讓我走呢?」
秦小墨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因為無論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那時候你都是我的男人。」
房間裡一片安靜,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或許是因為將事情終於說了出來,秦小墨再也克制不住抑制的情感,主動吻了上來。
空氣里的溫度逐漸升高,直到秦小墨快喘不過氣來時,兩人才結束這深深的一吻。
「你膽子真夠大的,你現在應該躲好等著上船才行,居然還敢回來。」
文日成看著她泛起紅暈的臉龐,輕嘆一聲道:「如果不是我安排人盯著,你早就被青幫的人帶走了。」
「你……你知道了?」秦小墨心裡一驚,對方知道是青幫乾的了?
文日成笑了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他還幹什麼情報工作?
只不過這件事實在令他無語,黑幫鋤奸這種事斧頭幫也做,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鋤奸鋤到了自己頭上!
這讓他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要想讓他就此揭過,那也沒那麼簡單。
秦小墨見他不說,也再沒再多問,想到對方的身份,又覺得能知道也不算奇事。
「我……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而已。」
「現在說清楚了。」文日成摸了摸她的臉,「離開魔都灘吧,這裡不安全。」
「……」
秦小墨眼神微顫,那種白天去珠寶店時的糾結心態再度浮現,她想說自己不離開魔都了,可是這個想法剛一萌芽就被她強硬扼殺。
就像那句話說的一樣,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那張船票將會帶她去往自由的地方。
「戴上這個。」
「什麼?」
秦小墨面露疑惑,這時文日成將她的右手舉起來,她這才見到,自己右手的中指上不知道什麼戴上了一枚戒指。
正是白天的那枚鴿子蛋。
「你……你……你怎麼把它買了?」
「之前不是挑好了嗎?雖然出現了一些小插曲,但說了今天給你買鑽戒,那就得買。」
嗯……本場消費,全由杜老闆買單。
刺殺自己還想裝成沒事發生?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
秦小墨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將手抬起,讓房間的燈光將戒指照射得璀璨奪目之際,她猛得勾住眼前這男人的脖子,再一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兩人的衣服也開始脫落。
……
次日下午,76號總部的逸先生辦公室內。
「真是奇了怪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居然沒有一件是讓我順心的。」逸先生揉了揉眉心問道,「人找到了嗎?」
「還沒,張小偉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監獄裡那個說了沒?」
「還沒。」
「明天把他交給憲兵隊。」
「是!」
和秘書說的這幾句話讓逸先生心情更差了,直接就躺在椅子上準備閉目養神。
秘書見狀便識趣地離開,但就在他即將開門出去時,逸先生又出聲了。
「文日成那邊什麼情況?」
「文主任除了今天上班路上加強了戒備人員外,並沒有太多反應。」
頓了頓,秘書又道:「對了,那個……秦小姐好像消失了。」
「……」
逸先生睜開眼睛,沉默許久後揮揮手示意對方出去。
「唉!」
賠了夫人又折兵,莫不如是。
「叮鈴鈴——」
就在逸先生剛休息了一會兒時,他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剛一拿起來,裡面就傳來了他找了一整天的人的聲音。
「老闆,你也不想關谷先生別墅下的事情,被島國人知道吧?」
……
深夜,文家。
披著外套的文日成站在院子裡抬頭望著夜空,下過雨後的天空少了些許烏雲,如今已能看到一些若隱若現的星星了。
「明天天氣應該還不錯。」
念叨了這麼一句後,他的神色變得有些擔憂,畢竟明天就是計劃實施的日子了。
「明天,也是她離開魔都的日子。」
可惜自己不能送她,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了看時間,文日成走進屋內準備休息,但也就在這個時候——
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他腳步一頓,不由得皺了皺眉,這麼晚了,還有誰會打電話過來?
帶著心中的疑惑,文日成便接起了電話。
「是我,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同我一起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