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斷網(六)魔都灘風雲
第478章 斷網(六)魔都灘風雲
一九四X年,魔都。
這是一個黑暗的年代,漢奸和走狗是這個時代的特產,其中,最陰險毒辣的要數被稱為摧花奪命手的逸先生。
他的眼裡只有女人和權力,他的雙手沾滿了同胞的鮮血。
魔都極司菲兒路76號。
倒春寒的時節里,天空陰雲密布,似乎隨時就會落下一場大暴雨。
但在這片天空下,在這個著名的魔都特務機關總部地牢里,有著比天空更加陰暗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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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那個傢伙差不多了,明天憲兵隊一定會來要人的。」
「他們沒說要死的還是活的。」
「您的意思是……」
「乃伊組特!」
「杜先生在追查運到重慶的那批軍火。」
「啊~你說月笙啊,幫我約他吃飯,明天在司令部。」
「他要是不來呢?」
「不來?哼,一道組特!」
灰黑冷硬的走廊里,76號大老闆逸先生語氣淡漠地對秘書吩咐道。
在兩人邊走邊對話的廊道兩邊,是一間間關押著或苟延殘喘或了無生息人員的監牢。
收到命令的秘書點頭過後,轉身就準備去辦事。
但這時逸先生又開口道:「等等,把這件事交給情報處文主任去做。」
「交給他?」秘書一愣,有些沒明白老闆這是什麼意思,那個姓文的,可不是自己人啊。
逸先生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淡笑道:「月笙這個滑頭精,暗地裡不也是喊著抗日嗎?正好,姓文的是島國人安插進來的,就看他有沒有膽了。」
聽到這,秘書頓時明白了。
「老闆高見。」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邊。
南洋公學話劇團的舞台上。
「自從知道我哥哥在前線戰死的消息,我母親就病了,這是我給我哥哥織的,剛織好,只是他再也用不上了,請你收下吧!」
「我不能收,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
「你救國就是報答!」
「……」
謝幕散場後。
「小菲姐,剛才的演出太成功了,六百多名觀眾群情激憤啊!」
梳著兩根麻花辮,戴著灰色畫家帽的話劇社社長胡小菲正在練著美聲,幾名話劇團成員興沖沖跑了過來。
「你也演得很好啊,小悠。」胡小菲握著好朋友唐小悠的手開心道,「趕快去收拾道具,晚上我們還有義演呢!」
「嗯!」
就在幾名女生點頭的時候,謝幕後空蕩蕩的觀眾席里站起來一個穿西裝梳背頭的小眼睛帥哥。
「咦,這不是曾主席嗎?他怎麼在這兒?」一個女生奇怪道。
背對著她們的曾主席聽到這個稱呼後嘴角難以抑制地挑起來,露出些許猥瑣,但一轉身,他又恢復了正經模樣。
「我身為學生會主席,你們在這裡進行抗日愛國演出,我自然有義務來慰問你們。」曾主席大義凜然地說道。
聽到這話的胡小菲鼻腔里哼哼兩聲說道:「糾正一下,是我們話劇社的下屬學生會,而且是副主席,曾賢兒同學。」
她可太知道這油頭粉面傢伙的德性了!
「……」
曾賢兒嘴角抽了抽,同樣知道對方德性的他懶得犟嘴,輕咳一聲後說道:「各位,我有一個同鄉,在76號情報司令部里當副官,他告訴我明天晚上將有一場重量級的會面!」
聞聽此言,其餘女生沒什麼反應,胡小菲和唐小悠二女卻已經豎起了耳朵。
「一方是魔都走私界的杜老大,另一方……」曾賢兒微微停頓,接著語氣鄭重道,「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漢奸,這個人,姓逸!」
這兩個名字在魔都灘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幾人立馬就被鎮住了。
說到這裡,曾賢兒看了看她們,沉聲道:「馬上就要放假了,我覺得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將其——乃伊組特!」
這句魔都方言所有人都再明白不過,一聽到要對大漢奸動手,氣氛頓時微妙起來了。
「你是說殺……殺人?」
有個膽小的女生結巴道。
曾賢兒點點頭,看著她們語氣微微激動一點:「我們賺觀眾的眼淚,把嗓子喊啞,也不比殺一個貨真價實的漢奸來得實惠!」
剛才六百多名觀眾群情激憤,一個個振臂高呼「炎黃不能亡」的情景歷歷在目,大家又都是青年人,沒有人不會被這種氣氛感染的,她們演的時候也是眼含熱淚。
這會兒聽曾賢兒這麼說,剛剛那個膽小的女生也不再說什麼了。
而這時,眼神十分堅定的唐小悠出聲道:「副主席,你有沒有具體的計劃?」
「當然有!」曾賢兒點點頭,壓低聲音道,「趁放假,學校不會知道,最好是偽裝身份想個辦法混進逸家去,我去跟同鄉套個交情,請他介紹個差事什麼的,然後弄把槍……」
「可是我們有誰知道殺人怎麼殺啊?」這時又有一位女同學出聲了,她不是要打退堂鼓,而是這個問題很現實。
不過聽到這,一直默不作聲的胡小菲眼神微動。
那個女同學又接著說道:「我們只有在舞台上殺過……」
「等你親眼見到一個漢奸,一個出賣國家和同胞尊嚴的人,你就會知道殺人一點也不難!」
胡小菲開口了,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她嚴肅的眼神底下更帶著一些瘋狂。
「我們只怕殺得不夠多,不夠快!」
聽著胡小菲的話,曾賢兒頓覺吾道不孤,感受到對方的殺氣後,他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們要干就干一票大的,我打算把他們的司令部給炸了!誰加入?」
「……」
剛剛還慷慨激昂的話劇廳如同今晚的康橋,突然間沉默了下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這話劇廳……可真話劇廳啊!
雖然說殺大漢奸也很困難,但大家琢磨琢磨,盤算盤算,感覺至少還是能整出一個完善的計劃,說不定還有機會。
而且暗殺……聽起來就靠譜一點,殺不了就跑嘛!
至於這幾個人去炸司令部……
大家最後便將目光看向了操著一副外地佬口音的學生會副主席。
曾賢兒:「……」
見到開口就要炸司令部的胡小菲眼含欣慰地看著自己,曾副主席心頭咯噔一下,忙道:「這是不是有些草率,需要從長計議一下?」
「不草率!」
胡小菲豪情萬丈道:「瞻前顧後只會一事無成,正所謂『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呵呵,你要去炸的,就是說這句話的人的手下的,司令部!」
「是嗎?」胡小菲想了想,然後揮揮手道,「所以我們更要去炸了,炸完之後還要把這句話用血寫在司令部的牆上,看看會不會氣死他。」
「……」
眼見這瘋女人越說越起勁,曾賢兒又連忙說道:「可是……我們沒槍,也沒炸藥啊!」
「這個好辦!」
胡小菲輕笑一聲,四下看了看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我其實暗中還有一個身份。」
「援交女?」
胡小菲揚起巴掌,曾賢兒腿一軟差點跪下。
「我其實還是……斧頭幫的殺手。」
……
「我做什麼生意都不會做電影,星期天電影院一個人都沒有。」
臨近傍晚,殘陽如血,漫天的紅雲映照著租界外的街頭,讓整條街都像是被血潑過一般。
戴著黑色禮帽,穿著黑馬褂,個子有些矮的男人摟著一位穿著旗袍,身材苗條,個子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從一家賭場走出來。
兩人的周圍還跟著幾名小弟。
矮個子男人一邊摸著旗袍女的屁股,一邊感慨著電影院沒生意。
但當他說完這句話後,立馬便察覺了不對勁,街上怎麼還沒來人?
停下腳步後,小弟也意識到了,趕忙掏出槍將老大圍在中間警惕地看著四周。
涼風吹過,地上的垃圾和碎報紙被飄揚起來,貼著紅磚牆壁打了個轉後,碎紙片落在了街邊店鋪的窗台上。
而若是細看,則會發現這張報紙的一角上有著幾個小字:鱷魚幫老大投靠——下面的被撕了,但另一行還有幾個字:婦女幼童被——
「噔!噔!噔……」
一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租界傳來,幾人轉頭看去,就見一個渾身白的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說來人渾身白,是因為其腳下踩著白皮鞋,穿著白西褲,白馬甲,白西裝外套,戴著白色禮帽。
只不過,當看到來人的臉是個女人時,緊張戒備的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哪來的娘們兒?滾遠點!」一名小弟呵斥道。
但被圍在中間的老大卻皺起了眉頭,認真想了想後臉色一變,沉聲問道:「我聽說,斧頭幫里有個神秘的殺手,喜歡穿白色西裝,殺人從未失手過,道上稱其為白無常,但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這人是誰,難道是你?」
胡小菲沒有回答,只是在距離他們差不多四十步的時候停了下來,掀起衣角露出一柄斧頭。
聽著老大說的話,剛剛鬆口氣的小弟們又警戒起來。
怎麼說也是在魔都灘有些名號的黑幫老大,倒不至於剛見面就跪地求饒,但還是抱拳客氣一聲:「朋友,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鱷魚幫和斧頭幫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事情不用到這地步吧?」
「美利堅那邊在淘金時期就流行起一種牛仔決鬥。」白色禮帽將胡小菲的上半張臉遮在陰影里,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解開外套的扣子,露出了腰間在斧頭旁邊還有兩把手槍。
「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我覺得很有意思。」胡小菲微微揚起下巴笑了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鱷魚幫老大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傻了吧唧的才會跟對方決鬥呢!
「叫人!」
一聲令下,有個小弟連忙掏出一根煙花筒,拉掉引信,煙花直衝天際,在赤紅的雲層下綻開。
然而街邊除了冷風吹過,依舊一個人都沒出現。
「不用發了,小赤佬,你賭牌的時候,周邊保護你的小弟就已經全都被我搞定了,你出來都這麼一會兒了還沒發現嗎?」
「……」
街道上再度安靜下來,兩撥人死死盯著對方,誰都沒有妄動。
最後的殘陽即將下沉,血紅的光芒將胡小菲的影子拉得極長,她雙手自然垂在兩邊,斧頭幫只來了她一個人,卻宛若帶來了千軍萬馬。
窗台上的碎紙片再次被風吹起,在空中不斷飄揚著,連續打了好幾個轉兒才飄到街道的中間。
風減小,剛才還肆意飛舞的碎紙片仿佛失去了動力,逐漸下墜。
最後一抹殘陽的光芒被烏雲吞沒,冷硬的石磚接住了飄然落下的碎紙片。
「當!當!當……」
不遠處教堂里的鐘聲響起,晚上六點了,該吃晚飯吃晚飯,該睡覺睡覺了。
而在鐘聲跨越一幢幢房子來到這條街道時,這裡有些人已經再也不用回家吃晚飯了,他們也能睡個很長很長的覺了。
幾道鐘聲結束,胡小菲吹了吹兩把還在冒煙的手槍,在手上轉了一圈後重新插回腰間。
接著她取出斧頭,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踩著探戈的小碎舞步向前。
鱷魚幫老大看著面前這些小弟的屍體,整個人面色慘白一片呆滯,直到胡小菲越來越近,他「噗通」一聲癱軟在地上。
而他旁邊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此時整個人都已經嚇傻了。
「慢著!慢著!你殺了我,島國人不會放過你的。」鱷魚幫老大依舊嘴硬著威脅,但見到白無常依舊搖晃著走來,他又道,「女俠饒我一命,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
胡小菲仿佛已經徹底沉浸在了無聲的探戈中,眯著眼睛搖頭晃腦踩著舞步來到了倒地的男人面前,手中的斧頭也跟著她的身姿晃動。
鱷魚幫老大見她站到自己的面前,臉上完全沒有了血色,一邊往後爬一邊驚叫道:「慢著!慢著!你還記得嗎?我還請你吃過飯呢!」
胡小菲沒有說話,直接一斧頭砍下,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西裝。
都不認識自己還說請自己吃過飯?
姑奶奶我最討厭騙我的了!
處理完身下的男人後,胡小菲才起身看向旁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旗袍女人。
女人臉上同樣沒了血色,面色驚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見到胡小菲看過來,她身體猛地一顫,地上了多了灘水跡。
「別……別殺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女人牙齒發顫道。
胡小菲笑了笑:「別傻了美女,我從不砍女人的。」
聽到這話的女人如同溺水得救,頓時呼吸順暢了幾分,但看著眼前的這些屍體和那個提著帶血斧頭的白無常,她還是顫聲道:「謝……謝大姐。」
接著在胡小菲的擺手示意中,女人緩緩轉過身子,往街道另一邊挪過去。
雙腿實在是用不出勁,能繼續站著已經是費了最大的努力。
胡小菲看著她的背影,俯身將斧頭在男人身上擦了擦後插回腰間,然後將手槍掏出來對準正在離開的女人。
「聽說你的牌館不僅倒賣小孩,還給鬼子招妓?」
胡小菲語氣平靜地問道,但她並不打算聽對方承認與否。
「砰!」
不砍女人又不是不殺女人。
「警察,出來洗地了!」
……
名存實亡的租界內,一家西裝店中。
「告訴晟哥,我這邊活幹完了。」換了一身淑女裝的胡小菲從後門進店後,直接將一個牛皮袋交給老闆,裡面是她剛才換下來的西裝。
「好。」
「那什麼,給我拿包炸藥,等會兒我去端個司令部去。」胡小菲徑直拿起桌上剛泡好的咖啡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後說道。
西裝店老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