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錦瑟憐愛地摟著兒子,掏出帕子給他擦汗。
想著即將到來的漫長分離,想著要把這小小的人兒送進那囚籠般的皇宮,去面對未知的風險,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樣,血淋淋地疼。
生命中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感到如此強烈的無助。
公主也好,王妃也罷,在真正的皇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一家三口,在那人眼裡,不過就是三隻螻蟻。
可這些話,她如何能和孩子說呢?
她只能笑著說:「母妃和皇舅舅要送皇外祖母去很遠的地方安葬,父王暫時在宮裡替皇舅舅處理政務,怕你在家無人照管,就把你接到宮裡和他同住,等母妃回來,再去接你。」
「真的嗎,母妃不是騙我吧?」
蕭祈安歪著頭,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像是在審視她的內心。
錦瑟心酸又心虛,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他的眼睛和宇文恕一樣敏銳犀利,有著洞察人心的力量。
可她還是笑著對他撒謊:「當然是真的,母妃幾時騙過你?」
蕭祈安信了她,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是皇舅舅搞的鬼,既然父王叫我去,那我就去吧,我好幾天沒見父王,正好想他了。」
錦瑟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棉花,哽得她聲音都變了調:「安哥兒乖,母妃讓乳母給你收拾東西,你這就跟周公公走吧!」
蕭祈安說:「母妃送我去吧,正好見一見父王,和父王道個別。」
錦瑟憋得難受,強壓著情緒道:「母妃也要準備出行的東西,府里還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你乖乖在宮裡陪著父王,等母妃回來。」
「那好吧!」蕭祈安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母妃要走多久?」
「很快,最多一個月就回來了。」
蕭祈安歪頭算了算:「一個月有三十天呢,阿娘,這也太長了,我會想你的,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錦瑟的淚還是沒忍住衝出了眼眶:「阿娘也覺得長,可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好嗎?」
「阿娘別哭,我能忍的。」蕭祈安反過來安慰她,踮著腳幫她擦眼淚,「阿娘你路上要小心,我和阿爹等你回來。」
「好,你在宮裡也要小心,別到處亂跑,去哪裡都要問過阿爹,阿爹同意了,你才能去……」
「王妃,小世子的東西收拾好了。」
奶娘拎著一個包袱過來,打斷了錦瑟的殷殷叮嚀。
一旁的周全正聽得心裡難受,連忙擦著眼角上前道:「公主,時辰不早了,奴才這就帶小世子走了。」
「好,去吧!」錦瑟起身,含淚將蕭祈安的手遞到他手裡,「周大總管,拜託你了。」
「公主放心,奴才會盡力為小世子安排周全的。」周全答應著,躬身行禮告退,抱起蕭祈安向外走去。
奶娘拎著包袱跟上。
「阿娘,你要早點去接我。」蕭祈安趴在周全肩頭向錦瑟揮手,本想假裝堅強,卻沒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聲徹底擊潰了錦瑟的心,她失控地追上去,想把兒子搶回來。
「公主,您要冷靜。」曹嬤嬤紅著眼睛拉住了她,發福的身體擋在她面前。
這麼一停頓的時間,周全已經抱著蕭祈安出了門。
錦瑟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撲到曹嬤嬤懷裡,臉埋在她厚實的肩膀上,失聲痛哭起來:「嬤嬤,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曹嬤嬤自然知道她恨的是誰。
可再恨又能怎樣呢,她們連那人的名字都不敢說出口,別的也只能在心裡想一想。
……
錦瑟哭了一夜,次日四更起身,五更準時跟隨送葬隊伍出發,前往城西三百里外的天壽山皇家陵地。
送殯的人員,除了皇帝皇后,公主王爺,皇室宗親,官員命婦,另有負責開道的錦衣衛,從京畿各大營調來的兵馬,大量的宮女太監及各家隨行的奴僕。
浩浩蕩蕩數千人,全都穿著麻衣孝服,像一條望不到頭的白色長龍,在震天的哀樂和哭聲里出了城門,蜿蜒向西而去。
由於隊伍過於龐大,一日能趕上三四十里已是極限。
錦瑟頭天夜裡幾乎沒怎麼睡,哭得太狠耗盡了心神,坐在車裡搖搖晃晃的,很快就睡了過去。
中午醒來略吃了幾口東西,吃完不大一會兒又睡著了。
曹嬤嬤心疼她,就坐在旁邊守著她,直到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提前預備好的村落停下,曹嬤嬤才叫醒了她,讓她下車透透氣,舒展一下筋骨,準備用晚膳。
錦瑟下車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下了車,曠野的晚風帶著河水的濕氣撲在臉上,她才算清醒了一些。
村子依山傍水,風景秀美,趕上日暮時分,夕陽半落,晚霞滿天,成群的鳥雀在山前盤旋。
這樣的黃昏落日,田園風光,要是藍玉和安哥兒也在該有多好。
紫禁城殿宇樓閣,宮牆深深,天似乎都比別處黑得早。
這時辰,他們也該用晚膳了吧?
不知道安哥兒今天過得怎麼樣?
錦瑟正想得出神,張瑤華的貼身宮女翠屏走過來,對她屈膝行禮:「長公主,皇后娘娘請您去大帳共用晚膳。」
錦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皇帝,皇后,公主,王爺,是隊伍中身份最尊貴的人,都有自己單獨的行帳,可以單獨安排餐食,不必像其他人一樣吃大鍋飯。
她和張瑤華相互不待見,張瑤華有什麼必要非得請她一起用膳?
出門在外比不得在家裡,容易出紕漏的地方實在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錦瑟想了想,對翠屏客氣道:「你代我多謝皇嫂盛情,我今日實在疲累,想先回帳中洗漱一番,晚膳我自個隨意用些,就不去叨擾皇嫂了。」
說罷,扶著曹嬤嬤的手就要離開。
翠屏卻又叫住了她:「長公主還是去吧,就算不用膳,趕了一天的路,也該和其他妃嬪命婦一樣去給皇后娘娘行禮問安的。」
錦瑟頓住腳步,看向皇后的行帳,果然看到門前有身穿素服的女眷進進出出,態度都十分恭謹。
即便如此,錦瑟還是不想去。
翠屏見她如此抗拒,說話便帶了刺:「皇后娘娘母儀天下,長公主是皇妹也好,臣婦也罷,再高還能高過娘娘去?
娘娘盛情邀請您不受,讓您去請個安還推三阻四,這是一點都不把我們娘娘放在眼裡呀!」
這話說得實在不客氣,曹嬤嬤當場黑了臉:「小蹄子,你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翠屏皮笑肉不笑,「嬤嬤是太后跟前的老人兒,最懂禮數,您自個說說,是公主大還是皇后大?」
「你……」
「嬤嬤,別說了。」錦瑟握著她的手腕稍用了些力氣,示意她別做無謂的爭執。
人來人往的,吵起來讓人笑話。
「翠屏姑娘,帶路吧!」
翠屏立刻又是畢恭畢敬的態度,對錦瑟彎腰伸手:「長公主請。」
遠遠地,有個小太監伸長脖子踮著腳向這邊張望,見錦瑟跟著翠屏離開,一溜煙地跑向天子行帳,對守在帳外的小喜子稟道:「喜公公,長公主被皇后叫了去,要不要告訴皇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