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撲進他懷裡尋求他的庇護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死亡般的寂靜中,忽然一陣狂風平地而起,吹得院中白幡獵獵作響,靈棚搖搖欲墜,賓客們寬大的孝衣上下翻飛。
風卷進大殿,殿內白幡也被吹得飄飄蕩蕩,靈前兩根蠟燭瘋狂搖曳,垂死掙扎,最終還是抵不過風勢,噗噗兩聲熄滅了。
靈堂的光線瞬間黯淡下來。
錦瑟激靈一下,想起了剛回宮那晚在慈寧宮守靈,也是起了這樣一陣陰風。
那時她以為是母后顯靈,助她逃過宇文恕的逼問。
那麼這一次呢?
莫非又是母后在暗示她什麼?
正想著,突然「咔嚓」一聲炸雷驚天動地,嚇得女眷們一陣尖叫。
錦瑟也尖叫一聲,閉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右耳響起尖銳的蟬鳴,左耳也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瑟瑟別怕。」
「阿昭別怕。」
黑暗中同時伸出兩隻手來抱她,兩道不同音色的嗓音同時響起。
錦瑟的意識有片刻的恍惚,憑著本能,撲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她沒有睜眼,鼻端聞到熟悉的草藥香,整顆心都在那個懷抱里安定下來。
風聲漸停,雨聲嘩啦啦傳入殿中。
「沒事沒事,只是變天了。」
「是啊是啊,夏天要來了,雷雨很正常。」
心有餘悸的眾人相互說著寬慰的話,誰也不敢往邪乎的方向去想。
短暫的躁亂後,殿中又歸於平靜,被風吹滅的蠟燭也被重新點燃,光明重回人間。
「好了,沒事了,不怕了……」蕭藍玉輕拍錦瑟的背,柔聲安撫。
錦瑟耳中的蟬鳴之聲變弱,疼痛感也逐漸消失。
她慢慢睜開眼,抬頭去看,正對上宇文恕那張比天色還陰沉的臉。
錦瑟心下一驚,想起方才那慌亂的瞬間,宇文恕似乎叫了她一聲,又似乎伸手扶了她一把。
可那又怎樣,他總不會認為她應該撲進他懷裡尋求他的庇護吧?
怎麼可能?
錦瑟抿了抿唇,移開視線,發現張瑤華似乎也受到了驚嚇,雙手正死死抱住宇文恕的一條胳膊。
宇文恕皺眉,低頭小聲道:「你是皇后,注意自己的形象,打個雷就嚇成這樣,還如何母儀天下?」
張瑤華頓時漲紅了臉,像是被人打了一記耳光。
雖然這話旁人都聽不見,還是讓她有種當眾出醜的恥辱感。
皇后怎麼了?
皇后就不能害怕打雷嗎?
何況剛剛那一陣陰風,跟鬧鬼似的,誰不害怕?
錦瑟還是長公主呢,嚇成那樣他怎麼不說?
非但不說,還想去抱人家來著。
沒抱成,就氣成這樣。
偏心都快偏到城門樓子去了。
「好了,只是打雷下雨而已,大家都不要怕了。」九皇叔出聲安撫眾人,又看向錦瑟,「小七,你沒事吧?」
錦瑟從蕭藍玉懷裡離開,臉色發白地對他福了福身:「多謝九皇叔關心,我沒事,就是那雷聲太突然,把我驚了一下。」
「既然你沒事,那咱們就接著說正事。」九皇叔又把話題拉回來,對她肅容道,「小七,事關重大,你一定要實話實說。」
「好。」
錦瑟定了定神,挺直腰背,雙手交握,眼神也在這一刻變得堅定沉著。
她沒再看宇文恕,也沒再看那三位皇兄,而是面對九皇叔和其他皇室宗親,用足以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到的清亮嗓音說道:「三皇兄沒有和我說過那樣的話,我也不相信他會殺害母后。」
這一句的效果堪比方才那道驚雷,靈堂內外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各異,宇文序兄弟三人當場變了臉色,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似的呆立在原地。
宇文恕輕飄飄瞥了錦瑟一眼,唇角向上揚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九皇叔對這個答案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掃視眾人,又問了錦瑟一遍:「小七,你確定嗎?」
「不,她不確定,她只是害怕。」宇文序險些失去身為長兄的沉穩冷靜,兩步跨到錦瑟面前,忍了又忍才道,「小七,你不要怕,要相信大皇兄,你實話實說,大皇兄保證你不會有事的。」
「我說的就是實話。」錦瑟平靜道,「大皇兄,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那樣的話,但我從不曾聽三皇兄說過……」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沒聽說過?」
宇文序終於還是失了控,雙手抓住她的雙肩用力晃了兩下,「小七,這件事不是兒戲,是關乎我們生死的大事,你不能因為怕他,就說出這些不負責任的話,你這樣會害死我們的。」
「大皇兄慎言,你這樣也會害死我們的。」蕭藍玉上前一步,將錦瑟拉到自己身後,「小七還病著,經不起你這樣搖晃,你若還當她是妹妹,就不要胡言亂語坑害我們。」
「蕭藍玉,你……」
宇文序急了眼,差點脫口說出那天他們在聚賢茶樓密謀的事,宇文獻及時出聲叫住了他:「大皇兄冷靜,好好說話,不要衝動。」
他若一衝動把那天的事說出來,等於當眾承認了他們幾個私下勾結,圖謀不軌的事實。
那樣的話,結黨營私,謀朝篡位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是啊大皇兄,你先冷靜一下。」宇文禮也過來勸他,「小七有小七的難處,就算沒有她,咱們不還有別的證據嗎?那些證據,可都是實打實的,足夠讓宗人府同意開棺驗屍了。」
「對對對,不是還有別的證據嗎,既然長公主有所顧慮,就先把別的證據呈上來吧!」
被兄弟幾個拉攏來的官員和御史都忍不住出聲相勸,心裡抱著一絲僥倖,沒準兒長公主看到證據充足,又改了主意呢!
宇文序連連擺手,苦笑著搖頭。
連錦瑟和蕭藍玉都能反水,其他人還用說嗎?
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們兄弟幾個設的局。
他們想利用錦瑟和蕭藍玉的走投無路,拉蕭藍玉入局,反而走進了夫妻二人為他們設的局。
既然是局,他們找到的證據,自然都是人家願意讓他們找到的。
太醫院有陸輕塵,慈寧宮有曹嬤嬤,想要什麼樣的人證物證,就給他們什麼樣的人證物證,單等著今天這個大日子,當著眾人的面集體反水,用他們的命和宇文恕作交換。
就是不知道他們和宇文恕談了什麼條件,是讓宇文恕放小七出宮,還是不削平南王府的藩。
再不然,就是兩者都有。
「哈哈哈哈……」他看著錦瑟,笑出聲來,「小七,你真是我們的好妹妹。」
「你們也是我的好兄長。」錦瑟越過蕭藍玉肩頭,對上他的視線,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她這麼做很自私,很卑鄙,可他們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根本不是宇文恕的對手,還拼命想把蕭藍玉拉下水。
萬一失敗了,他們身為親王,下場可能就是終身囚禁在王府,而蕭藍玉這種異姓藩王,必死無疑。
他們只想利用蕭藍玉,壓根沒考慮過他的死活,更沒考慮過,蕭藍玉要是死了,自己和孩子會是什麼處境。
既如此,那就相互利用吧,誰也別說誰心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