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張小嘴真讓朕生氣
不,不對。
錦瑟搖頭,想要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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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恕的手滑下來,修長食指壓在她唇上:「噓,這張小嘴,別再說出讓皇兄生氣的話,否則,曹嬤嬤真有可能會死。」
錦瑟身子僵住,嗚咽出聲:「你,你到底想怎樣?」
宇文恕的手指時輕時重地在她唇上來回碾磨:「九皇叔要讓你送母后入皇陵,這段時間,朕不會把你怎麼樣,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吃飯,乖乖養病,乖乖聽皇兄的話,別惹皇兄生氣,能做到嗎?」
錦瑟身心都到了崩潰邊緣,只想讓他趕緊離開,不得不順從地眨了眨眼:「能。」
長睫上的水霧隨著她眨眼的動作一閃一閃,宇文恕滿意地發出一聲嘆息:「這樣多好,你非要折騰,自個受罪,還把朕累得不輕。」
他幫她掖了掖被角,柔聲道:「朕讓曹嬤嬤進來服侍你,湯藥,餐食,你都要好好吃,一頓都不能少,知道嗎?」
錦瑟點點頭,他溫柔的聲音聽在她耳中,也讓她毛骨悚然。
宇文恕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幾息,起身欲走,想到什麼,又警告一句:「你別指望九皇叔,別背著朕向他求救,他管不了朕,只會激怒朕,懂嗎?」
錦瑟心裡恨死了他,除了點頭卻什麼也做不了。
「乖,皇兄明日再來看你。」宇文恕隔著被子輕拍了兩下,起身離開。
壓迫感隨著他的起身消失於無形,錦瑟終於可以大口暢快呼吸,看著他高大冷傲的背影出了門,整個人虛脫般地癱軟在床上。
曹嬤嬤很快走進來,撲跪到床前,握住錦瑟的手哽咽叫她:「公主,您還好嗎,皇上他,他把您怎麼著了,九皇叔問陸院使您是不是患了鬱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錦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看到陸輕塵也跟了進來,就對她說:「嬤嬤,我餓得很,你先讓人送些吃的來吧!」
曹嬤嬤連忙點頭應是,出去為她張羅飯食。
陸輕塵走到床前,溫柔的眼眸滿是自責:「公主,是臣的錯,臣將您的病症告訴皇上,原是想讓他別再為難您,沒想到他竟然拿您的病欺騙九皇叔。」
錦瑟輕輕搖頭:「這不怪你,只能說他的狡猾和心狠超出我們的想像。」
正常人誰會對一個病人如此狠絕,只有瘋子才會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他心裡只有他自己。
陸輕塵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扔進廢紙簍里,又洗了手,重新倒了一盞茶餵給錦瑟:「公主接下來要如何是好?」
錦瑟喝了幾口水,喘息道:「我要送母后入皇陵,他暫時不會動我,為今之計,只能先順著他,等藍玉來了再說。」
陸輕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皇上對公主尚且不留情面,平南王來了,只怕被他磋磨更狠。
況且還有個四歲多的孩子,想跑都費勁。
可眼下確實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先忍一忍了。
「公主的鬱症,是什麼時侯得的?」他輕聲問道。
錦瑟默然一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去南郡的路上,或許是發現懷了孩子之後,也有可能是在冷宮……知道自己左耳失聰後就得了。」
她聲音虛弱平淡,陸輕塵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想問問她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懷了孩子,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公主還記得臣那時候,您是如何勸臣的嗎?」
錦瑟微怔,望著他比女子還要清麗的面容,想起自己當年在暗室找到他時,他衣衫不整,遍體鱗傷的模樣。
那時的他還只是太醫院的一個小藥童,無依無靠的,因為生得太好看,被司禮監一個色膽包天的老太監惦記上,囚在了暗室,折磨得奄奄一息。
她把他救出來,讓父皇砍了那老太監的腦袋,宮裡人都知道她罩著他,從此再沒人敢欺負他。
他卻因此患上嚴重的心理創傷,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甚至好幾次想要輕生。
她便時常去開導他,勸慰他,想辦法逗他開心。
知道他醉心醫術,就把藏書閣的醫書都找來給他看,騙他說自己得了一種怪病,誰都治不好,請他幫忙查一查那些上古的典籍,看能不能找到治她病的方子。
他信以為真,沒日沒夜地抱著書看。
直到他逐漸恢復正常,不再被那件事困擾,還因為飽讀醫書,醫術突飛猛進,得到了院使的讚賞和重用,她才鄭重向他道歉,說自己其實什麼病都沒有,請他原諒她對他的欺騙。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感謝她的欺騙,還說巴不得被她騙一輩子。
錦瑟想著想著,不由得笑起來。
「輕塵,你現在應該沒事了吧,再想起那時的事,還會害怕嗎?」
她望著他,笑眼彎彎的模樣,一如當年。
陸輕塵也笑,笑出兩眼淚光:「沒事了,早就不怕了,公主也要快點好起來,否則,臣就把當年的醫書都搬來給您看,再把您那時勸臣的話每天和您絮叨八百遍。」
「不行不行,我可看不了那個。」錦瑟笑道,「我勸你的話都夠出書了,你當真全記得嗎?」
「當然,一字不落。」陸輕塵認真道,「公主不信,臣現在就背給你聽。」
「別別別,我不聽。」錦瑟捂住耳朵,「我就剩一隻耳朵了,你饒了我吧!」
這話出口,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錦瑟隨即又道:「沒事的,你放心,我就算完全聽不到,也會努力活下去的。」
「因為我怕你們哭。」她說,「輕塵,我不要你們為我哭。」
……
接下來的時間,宇文恕沒有再到後殿來,張瑤華和後宮妃嬪也沒人再來打擾。
錦瑟吃了飯,喝了藥,一覺睡到天擦黑,被曹嬤嬤叫醒,又吃了一回飯,喝了一回藥,洗漱後,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直到次日五更時分,才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來人是張瑤華跟前的另一個心腹宮女翠屏,說是奉了皇后之命,問問長公主身體好些了沒有。
又說長公主昨兒個沒有去守靈,皇室宗親都很不滿,倘若今日好些了,就去前面做個晨奠,象徵性守一會兒靈再回來,免得宗親們說嘴。
錦瑟睡足了覺,身子倒是好了很多,就是膝蓋的傷還沒好,動一動就隱隱作痛。
去了前面少不得要跪著,曹嬤嬤擔心她傷勢加重,就對翠屏道:「公主還沒好,只怕還要再養個兩三日,等會兒我親自去前面和九皇叔他們說明情況,想必他們會諒解的。」
翠屏牽了牽唇角,皮笑肉不笑:「長公主千里迢迢的回來,不就是為了盡最後一次孝心嗎,結果一點小傷就天天躺著睡大覺,引得皇上一趟一趟往後殿跑,別說宗親們諒不諒解,太后娘娘在天之靈只怕都要寒心。」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這陰陽怪氣的本事,簡直深得皇后真傳。
曹嬤嬤氣得臉色鐵青,正要與她理論,被錦瑟伸手拉住:「嬤嬤別說了,替我更衣吧!」
「公主,您的傷還沒好。」
「無妨,死不了人。」
錦瑟拍拍曹嬤嬤的手,又對翠屏道:「你去向皇嫂復命吧,就說我稍後便到。」
「是,奴婢告退。」翠屏假裝恭敬地福了福身,告退出去。
曹嬤嬤盯著她的背影剜了兩眼,擔心地問錦瑟:「公主,這不是您的錯,太后她老人家不會怪您的。」
錦瑟說:「我知道母后不會怪我,但我的確不想皇上一趟一趟往這跑,他每次來都讓我難受,別人還以為是我勾著他,我倒不如去前面守著,想來他總不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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