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別動,越動越疼
陸輕塵也看向錦瑟,聲音裡帶了哽咽:「皇上還記得嗎,公主從前是多麼天真純粹的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開開心心的。
就連先皇都說,感覺撐不下去的時候,只要看到公主的笑臉,人生就會重新變得充滿希望。
可現在呢,她成了只剩一半聽覺的殘疾人,還患上了很難治癒的鬱症,她自己的人生,恐怕都沒有了希望……」
宇文恕默不作聲地聽著,眼前浮現一張天真嬌憨的臉,彎成月牙的杏眼,寫滿不諳世事的幸福與純真。
「皇兄,我們會永遠這麼幸福快樂的在一起,對嗎?」她歪著頭,笑得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現在的她和人說話,也會習慣性的偏一下頭,可那是因為她損傷了一隻耳朵,只有那樣才能聽得清。
宇文恕扯了扯唇,漠然移開視線:「那又怎樣,人不可能永遠天真,苦難才能教人成長。
她應該感謝朕,早早幫她打破那些虛假的幻象,把血淋淋的人性撕給她看。
否則,她還真當自己可以做一輩子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可惜她不會領他的情。
而他也不會後悔。
不後悔自己那時的決定,不後悔對她的欺騙,也不後悔為了登上皇位所走的每一步。
陸輕塵愕然看著他,那雙總是溫柔恬淡的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知道這個不擇手段登上皇位的帝王,從前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也知道後來的他冷血,心腸硬,殺伐果斷。
可他始終覺得,他對公主是不一樣的。
他想著,或許他冷硬如鐵的心底,會有那麼一小塊柔軟的地方,裡面裝著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溫暖。
如今看來,竟是自己的錯覺嗎?
陸輕塵暗自嘆息,和曹嬤嬤一樣,放棄了用溫情喚醒冷血動物的想法,從藥箱裡取出銀針,默默給錦瑟施針。
宇文恕也不再說話,自己拉了把椅子,默默坐在旁邊看著。
殿外,聽聞皇上要殺自己心腹宮女的張瑤華匆匆趕來,被御前總管周全攔在了門外:「娘娘留步,陸院使在裡面救治長公主,皇上說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張瑤華看看他,又看看廊下一群探頭探腦的妃嬪,臉色陰沉下來:「不讓其他人進去也就算了,本宮是皇后,是長公主的嫂嫂,怎麼也成閒雜人等了?」
「娘娘見諒,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周全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面白無須,雖然從冷宮就在服侍宇文恕,是宇文恕最信任的心腹太監,卻不像其他太監那樣得勢猖狂,目中無人,對誰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從來沒跟誰紅過臉。
張瑤華卻知道,他並非表面上這麼和善好說話,除了皇上,誰都休想讓他退讓分毫。
有時她甚至覺得,皇上對周全的感情,比自己和後宮所有妃嬪都要深厚,皇上可以沒有她們,卻不能沒有周全。
她不想跟這麼一個人硬剛,往後退開一步:「本宮不是要打擾陸院使救治長公主,本宮就是想替翠竹向皇上求個情。
翠竹有錯,但罪不至死,勞煩周公公為本宮傳個話,請皇上收回成命。」
周全哎呦一聲,一臉為難道:「娘娘,長公主都昏迷了,您這個時候為一個奴婢求情合適嗎?
況且翠竹刁難長公主,本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您不求情,皇上興許還想不起來,您一求情,皇上再問您個治下不嚴,管教無方,您可如何是好?」
張瑤華只顧著急,確實沒想到這層,被周全一提醒,頓時猶豫起來。
她留翠竹守在這裡,確實有磋磨錦瑟的意思,否則翠竹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公然針對長公主。
皇上現在擔心錦瑟,或許顧不上想別的,她在這節骨眼上替翠竹求情,等於自己往刀口上撞。
罷了,一個奴婢而已,總不能為了她,給自己招惹麻煩。
張瑤華一番思量,很快就做出了決斷:「本宮思慮不周,還要多謝公公提醒,本宮這就帶各宮妃嬪回去,求情的事公公便不要告訴皇上了。」
「娘娘英明。」周全仍是和和氣氣的模樣,對她躬身一禮,「娘娘慢走,等長公主醒了,奴才會第一時間讓人告知娘娘。」
「有勞了。」張瑤華客氣頷首,叫上一眾妃嬪離開。
「娘娘,您就這麼走了嗎?」麗妃望著緊閉的殿門,心有不甘。
「那不然呢?」張瑤華沒好氣地反問,「咱們一起闖進去,把皇上拖走嗎?皇上為了長公主,對本宮的大宮女說杖斃就杖斃,你們哪個不服,自己去試試看。」
麗妃啞了聲,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張瑤華裝沒看見,心中暗想,這趟也不算虧,雖然折損了一個心腹,卻也成功讓所有妃嬪看到了皇上對錦瑟的態度,讓麗妃等人記恨上了錦瑟。
皇上若當真將錦瑟留在宮裡,就算她不出手,錦瑟也必死無疑。
她絕對不會再讓五年前的恥辱重演。
這個皇后之位,是她犧牲了很多東西換來的,誰敢動搖她的地位,誰就得死!
「走吧,九皇叔他們在前面呢,你若實在不放心,就讓九皇叔來試試,要是九皇叔也叫不開這扇門,咱們就都死心吧!」她無奈嘆氣,挽住了麗妃的手。
……
錦瑟陷在昏昏沉沉的夢裡,感覺到身體某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持續的痛感讓她漸漸清醒過來,睜開眼,看到有人低頭側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隻瓷瓶,似乎在給她上藥。
很快,她便發覺那疼痛感來自於她的膝蓋,那人正在將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她的傷處。
她疼得倒吸氣,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輕塵……」她叫他,想讓他輕點,嗓子卻像吞了沙子似的又干又痛,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那人抬起頭朝她看過來,語氣不悅:「看清楚了,是朕。」
錦瑟吃了一驚,下意識想躲。
「別動,越動越疼。」宇文恕用力按住她兩條腿,不顧她的疼痛,強行將藥膏塗抹均勻。
錦瑟不是怕疼,是本能地抗拒他的碰觸,奈何渾身使不出半分力氣,只能任由他擺布。
宇文恕塗完藥,把她的褲管放下來,拉起被子給她蓋好,走到牆邊的盆架前洗手,洗完又走回來,給她倒了一杯水,在床頭坐下,拿湯匙餵給她喝。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早已做過無數回。
錦瑟偏過頭,不肯張口。
她的確很渴,但她不想讓他餵。
她見不得他這種把人折騰死,卻當作無事發生的淡定模樣。
宇文恕的手頓了頓,語氣也十分淡定:「是不是想讓朕嘴對嘴餵你?」
無恥的話語,成功撬開了錦瑟的嘴。
「我不要你喂,我要曹嬤嬤餵。」她艱難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宇文恕漠然看她,聲冷如鐵:「曹嬤嬤死了。」
錦瑟心裡咯噔一下:「你騙人,我不信。」
宇文恕冷嗤:「你信不信與朕何干?她以下犯上,屢次挑戰朕的底線,朕留她個全屍已是仁至義盡。」
錦瑟怔怔一刻,淚水迅速蓄滿眼眶:「宇文恕,你這個瘋子。」
「對,朕是瘋子,你犯不著一直強調。」宇文恕又將湯匙餵到她嘴邊,面無表情道,「快喝,再不聽話,朕把陸輕塵也殺了。」
錦瑟恨死了他,奮力打開他的手:「你乾脆連我也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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