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皇上不是不在意公主嗎
後殿的庭院裡亂作一團。
宇文恕趕到時,錦瑟正雙眼緊閉,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穿著白色孝衣的單薄身子,如同一朵凋零的荼蘼花,跌落在塵埃里。
曹嬤嬤跪在她面前,正和翠竹理論。
翠竹嗓門很大,話也說得硬氣:「皇上說了,兩個時辰,一刻都不能少,沒有皇上的命令,長公主就算躺也要在這裡躺夠兩個時辰。」
話音未落,宇文恕到了跟前,狠狠一腳將她踹飛出去,彎腰抱起錦瑟就往屋裡走:「小喜子,將這賤奴拖到慎刑司杖斃!」
狠戾的模樣,嚇傻了麗妃和其他妃嬪。
皇上不是不在意這個冒牌貨嗎,怎麼來得這麼快,還發這麼大的脾氣?
皇上這樣,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呀?
眾人面面相覷,原本還想跟進去瞧瞧,又怕惹火燒身,全都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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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嬤嬤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扶著跪疼的膝蓋,一瘸一拐地跟了進去。
等她進去,宇文恕已經把錦瑟放在了床上,正一手撐著床,一手拉著被子往錦瑟身上蓋。
曹嬤嬤恨上來,真想從背後給他一刀。
奈何手裡沒有刀,就算有也不敢。
只能忍著氣走過去問他:「皇上可讓人傳了太醫?」
「傳了。」宇文恕給錦瑟蓋好被子,轉過頭問她,「公主不舒服,為何不早點讓人告訴朕?」
曹嬤嬤:「……」
公主什麼情況,他不該最清楚嗎?
自己先前那樣求他,他非但不聽,還說跪一跪會死嗎。
現在又來說這種話。
不等曹嬤嬤開口,陸輕塵背著藥箱,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匆匆而來:「公主怎麼又昏迷了,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曹嬤嬤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替他接了藥箱,引他往床前去:「公主被皇上和皇后娘娘罰跪,跪著跪著就暈倒了,陸院使快救救公主。」
陸輕塵很是驚訝地看了宇文恕一眼:「公主這是犯了什麼天條,竟要勞動皇上和皇后娘娘同時降下責罰?」
宇文恕沒理他,往旁邊站了站,給他讓出位子:「你怎麼來這麼快?」
陸輕塵放下食盒道:「臣給公主熬了安神湯,原打算讓別人送來,想了想,還是不要經他人之手,就親自送了來,現在看來,竟是用不上了,皇上和皇后的法子比臣的安神湯好用多了。」
宇文恕沉下臉:「好好看診,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陸輕塵識趣閉嘴,扒開錦瑟的眼皮看了看,又坐在床頭給她把脈,邊把脈,邊向曹嬤嬤詢問情況。
曹嬤嬤將方才的情形向他一一說明,連帶著把翠竹的惡劣行徑也說了,心想翠竹被杖斃也是應得的,就怕皇后會攔著不許。
陸輕塵把完脈,對宇文恕道:「公主連日奔波,悲傷過度,經過昨晚的事,本就心神受損,身子虧空,到如今一口飯沒吃,又大日頭底下跪著曬了半天,便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的。
皇上若不希望她有什麼三長兩短,就別再折騰她,別再讓她受驚嚇,否則的話,只怕她沒幾日便要追隨太后而去了。」
曹嬤嬤聽他說得嚴重,立時紅了眼眶:「皇上,您就發發慈悲,饒了公主吧,別再為難她了。」
宇文恕仿佛一塊千年寒冰雕成的人,靜靜立在那裡,面上沒有一絲動容,黑眸沉沉有如深淵,誰都休想看透他的內心。
曹嬤嬤想了想,對陸輕塵道:「勞煩陸院使再瞧瞧公主的膝蓋,公主的膝蓋從前凍傷過,老奴怕她這一跪又引發了舊疾。」
陸輕塵略一遲疑,徵得宇文恕的同意,才讓曹嬤嬤幫忙掀開被角,把錦瑟的褲腿向上捲起。
錦瑟的膝蓋磨破了皮,兩片烏青中滲著斑斑血跡,被周圍白如凝脂的肌膚反襯,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曹嬤嬤再也忍不住,流著淚將憋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皇上還記得公主跪在冰天雪地里為您求情凍壞了膝蓋嗎,還記得您曾發誓會讓公主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這輩子都不必再對誰下跪嗎?」
宇文恕沉凝的目光停駐在那青紫滲血的傷處,雙手在身後交握,說出的話令人心寒:「比起他們對朕的背叛,這才哪兒到哪兒?」
曹嬤嬤不禁打了個寒顫:「當年的事,當真是公主的錯嗎,公主為何隨平南王離京,皇上最是清楚,如今她好不容易開始新的生活,皇上何必……」
「嬤嬤,適可而止吧!」宇文恕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厲,「朕要做什麼,輪不到你來說教,朕念在昔日情分,不計較你偶爾的無禮,但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曹嬤嬤屈膝跪在地上,流淚不止:「皇上對老奴尚念昔日情分,對公主,難道就沒有半點情分了嗎?」
「出去!」宇文恕指著門口厲聲呵斥,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陸輕塵連忙將曹嬤嬤扶起來,手上用了些力道,帶著她往外走:「嬤嬤,我在這裡給公主扎針,勞煩你去一趟太醫院,找我的徒弟拿一瓶消腫化瘀的藥膏回來,給公主塗抹傷處。」
曹嬤嬤原意是想讓宇文恕看到錦瑟的傷,多少喚起他的一點良知,沒想到他什麼都看在眼裡,仍舊無動於衷。
當皇帝的絕情起來,真真讓天下男人都望塵莫及。
曹嬤嬤心中哀嘆,不敢再激怒他,只得把錦瑟託付給陸輕塵,抹著眼淚走了。
陸輕塵回到床前,對宇文恕鄭重道:「皇上,臣方才說的那些都是小事,公主的左耳一直未能治癒,且患了很嚴重的鬱症,若不好好醫治,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是鬱症?」宇文恕見他神情凝重,眸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陸輕塵說:「鬱症是一種心理疾病,患此病症的人,大多經受過嚴重的心理創傷,心情鬱結,久而成疾,有些人表面上看著與常人無異,實際上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隨時都有輕生的可能。」
宇文恕冷眼睨他,將信將疑:「朕看你就是在危言聳聽。」
陸輕塵撩袍跪下,言辭懇切:「皇上明鑑,臣並非危言聳聽,雖然公主怕臣擔心,什麼都沒和臣說,但臣從她的脈象和言談神情之間就能看出端倪。
皇上若不信,等平南王來了一問便知,或許情況比臣想的更嚴重,公主一心為平南王求醫,事實上,她才是最需要被醫治的人。」
宇文恕仍是不信,偏頭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錦瑟。
錦瑟安靜躺著,雙眼緊閉,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如紙,雋秀的眉宇輕輕皺起,仿佛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她在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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