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又收留一個
城北賭坊不大，門口掛著塊紅布帘子，帘子上頭沾著油漬，看著像幾年沒洗過。
趙明勤帶了八個人把前後門都圍了，自己挑帘子進去，盛夏鯉跟在他後頭。
賭坊裡頭就兩桌人，一桌推牌九一桌擲骰子。
姓吳的坐在櫃檯後頭嗑瓜子，看見趙明勤進來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站起來拱手：「趙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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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闆，你那後院暗格里擱著的東西，拿出來吧。」
姓吳的臉色變了變，但沒跑。
他靠在櫃檯上看了趙明勤一眼：「趙大人說笑了，我後院就堆了些舊桌子舊板凳，哪有什麼暗格。」
「張三說的。」
姓吳的罵了一聲：「那個王八蛋。」
「他說你手裡有崔玄留的蠱卵，活的，拿水一泡就能孵。」趙明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我今兒來沒打算砸你場子，你把東西交出來，我按律辦你一個私藏禁物，你要是不交，我翻出來，那就不光是私藏的事了。」
姓吳的站著沒動，手指頭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盛夏鯉蹲在門口沖貓使了個眼色，貓從她腳邊溜進去蹲在櫃檯底下，拿爪子扒了一下姓吳的褲腿。
姓吳的低頭看見貓，往後退了一步。
「這貓……」
「這貓吃蠱蟲的，你柜子里那點蠱卵不夠它塞牙縫。」盛夏鯉蹲在門檻上，托著下巴看著他，「吳老闆，你扣著蠱卵一直沒撒，說明你不想害人，你開賭坊做的是灰色買賣，但這個灰跟害人是兩碼事，你分得清，我也分得清。」
姓吳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小丫頭怎麼跟個老江湖似的。」
「你交東西，我讓趙大人從輕，你不交，我讓貓自己進去翻。」
姓吳的從櫃檯後面摸出鑰匙，打開後院門，從柴火堆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個瓷瓶和一個小木匣子。
瓷瓶里裝著半瓶灰白色的細卵，對著光照能看見裡頭有東西在動，木匣子裡擱著幾張地契和一本帳冊。
「蠱卵就這些，孵出來大概二三十隻，我擱了一年多沒動過。」姓吳的把東西擱在櫃檯上，「帳冊上記的是崔玄當年讓我管的幾處賭坊和當鋪，賺了多少，上繳多少，都寫在上頭。」
趙明勤把東西收了，讓人把姓吳的帶回大理寺。
盛夏鯉蹲在門口跟姓吳的說了一句：「你賭坊關了之後打算幹什麼？」
「不知道，混日子唄。」
「你要是不嫌棄，出來之後來我鋪子找我，我那兒缺個會算帳的。」
姓吳的愣了一下，被趙明勤的人帶走了。
老周和劉麻子好辦。
城南賣魚的老周聽說張三把他供了，沒等趙明勤上門就自己把帳本送到了大理寺門口。
帳本擱在門口石獅子旁邊，上頭壓了塊石頭，壓了張紙條：「趙大人親啟，老周留。」
帳本上記的是崔玄當年從碼頭上收的過路費，流水細得能當算盤珠子撥。
趙明勤翻了一遍，發現有幾筆銀子的去向寫著「轉盛家老宅」，和之前盛家老宅被盜的年份對得上。
劉麻子稍微費了點勁。
打鐵鋪門板關著，趙明勤的人敲了半天沒人應，翻牆進去看見劉麻子正往爐子裡塞東西。
被逮住的時候爐子已經燒了小半個時辰了，塞進去的東西燒了個大半。
但爐子邊上還剩半截沒燒完的刀坯，刀身上刻著崔玄的徽記。
「燒什麼呢。」趙明勤拿火鉗把刀坯夾出來擱在地上。
「舊刀坯，賣不出去的。」
「賣不出去的你燒什麼。」
劉麻子蹲在爐子邊上不吭聲，盛夏鯉蹲下來看了看他手上的老繭，十個指頭都是硬的，虎口上的繭比別處厚一倍。
「你打了多少年鐵。」
「快三十年了。」
「崔玄的刀全是你在打？」
「大部分是，少數從他處買的。」劉麻子把爐子熄了，「他封了之後我就不打了，打了也沒人要。」
「你兒子現在幹什麼？」
劉麻子的手在膝蓋上抓了一把：「在城南開了間小雜貨鋪，老實本分。」
「那你就好好幫兒子看鋪子，別燒了。」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爐子留著，哪天想打鐵了打兩口鍋賣，鍋不比刀差。」
姓吳的在大理寺蹲了十天，罰了銀子放出來了。
放出來第二天真來鋪子找盛夏鯉了。
盛霜霜正在灶房裡蒸棗泥糕，聽見前頭有人問「你們掌柜的在不在」，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你來找活乾的？」盛夏鯉蹲在櫃檯後頭啃棗泥糕。
「你不是說缺個會算帳的。」姓吳的站在門口搓了搓手。
「會算什麼。」
「流水帳、進出貨、賭坊里的賠率換算都行。」
盛夏鯉把帳本從櫃檯底下抽出來擱在桌上：「你先把這個月的帳翻一遍，看有沒有錯。」
姓吳的坐下來翻了半個時辰，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記錯三筆，一筆支出記在收入欄里，一筆進項數少了個零，還有一筆日期寫反了。」
「改。」
姓吳的拿筆改了三處，改完了擱下筆。
盛夏鯉把帳本拿過來看了看，字跡工整，比她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行，你留下吧，管吃管住，工錢跟崔平一樣。」
「崔平是誰？」
「那邊劈柴的。」
姓吳的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劈柴的崔平，崔平也抬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
「他以前也是崔玄的人？」姓吳的小聲問。
「他比你們都早，崔玄的親弟弟。」
姓吳的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
姓吳的來了之後鋪子裡的帳目清爽了不少。
崔平管進出貨和搬搬抬抬，姓吳的管流水帳和月底盤帳。
兩個人分工清楚，每天下午在櫃檯後頭一個記帳一個打算盤，噼里啪啦響一下午。
盛霜霜跟盛夏鯉說：「你一下子找兩個崔家的人來鋪子裡，不怕出事。」
「崔平住了半年了，出過什麼事沒有。」
「那倒沒有。」
「姓吳的要是想搞事，當初就不會把蠱卵擱一年不動，那種人你給他一個正經活干，他比誰都珍惜。」
盛霜霜聽了沒再說什麼，第二天做飯多做了一個人的份。
姓吳的捧著碗蹲在灶房門口吃，吃完了把碗刷了擱回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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