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交代
巷口那面灰牆上多了一行字,筆畫比之前深,像拿石頭尖鑿的:「水門底下箱子空了,是不是你們搬的。」
「這人還追問呢。」崔平把板車靠牆停好。
「他堵鎖眼的時候就知道箱子在哪兒,現在箱子沒了,他倒來問我們。」盛夏鯉蹲下來看了看字跡,「這人還在城裡。」
「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了。」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他愛刻就刻,我不追了,他刻字是為了讓我去找他,我不去,他遲早自己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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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鯉說不追了之後消停了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趙明勤忽然找上門來,手裡捏著張紙條:「那個痦子人,抓著了。」
「在哪兒抓著的。」
「城南菜市口,他租了間屋子住著,每天早上去水門碼頭轉一圈,看沒人注意就溜了,我的人蹲了幾天,昨天逮著的。」
盛夏鯉去了趟大理寺,痦子人蹲在牆角,下巴上一顆黑痦子,瘦得像根竹竿,看見盛夏鯉進來縮了縮脖子。
「叫什麼。」
「張三。」
「真名。」
「真叫張三,我爹媽起名隨便。」
「誰讓你盯著水門的。」
張三眼神閃了閃:「沒人讓我盯,我自己盯的。」
「你自己盯水門幹什麼。」
「我以前給崔玄幹事。」張三低著頭拿腳尖蹭地,「崔玄封了之後我跑散了,後來聽說水門底下有東西,就想弄出來換點錢花。」
「你怎麼知道水門底下有東西。」
「崔玄手底下的人都知道。水門、城南土地廟、東宮後院那口井,都是他當年藏東西的地方,我盯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敢下去,前陣子看見你們去開了箱子,我才知道東西被人搶先了。」
盛夏鯉蹲下來看著他:「崔玄手底下的人,你還知道誰在京城。」
「知道幾個,但大部分都跑了,剩下幾個跟我一樣,到處混口飯吃。」
盛夏鯉站起來跟趙明勤對了個眼神:「他說的這些你查查,要是真的,崔玄當年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是小魚小蝦,翻不出大浪。」
從大理寺回來之後盛夏鯉把張三的話跟家裡人說了。
盛明遠聽完把茶碗放下:「崔玄當年手底下的人散乾淨了,他那些東西也清得差不多了,往後應該沒什麼大事了。」
「希望吧。」
日子過得快,鋪子裡天天有人來買棗泥糕,趙小滿每天放學過來幫忙看店,盛霜霜教她揉面。
阿蠻和沈平寫字寫得越來越工整,崔平圈錯字圈得沒以前勤了。
這天傍晚關鋪子之後盛夏鯉蹲在棗樹底下啃棗子。貓趴在她膝蓋上打盹,夕陽把院子裡照得暖烘烘的。
開春之後宋清儀張羅著給鋪子做大掃除。灶房的鍋碗瓢盆全搬出來刷了一遍,後院的柴火堆重新碼整齊了,棗樹底下那堆雜物也歸置到了棚子裡。
崔平被盛霜霜抓了壯丁,搬了一下午東西,搬完了蹲在灶台邊上喘氣。
「你這人幹活怎麼這麼磨蹭。」盛霜霜遞了碗水過去。
「我磨蹭?我從早上搬到下午就沒停過。」
「誰讓你平時不收拾。」
盛夏鯉蹲在棗樹底下啃棗子看他們拌嘴。貓趴在她膝蓋上打盹,尾巴垂下來掃地上的灰。
「鯉鯉。」宋清儀從堂屋探出頭,「你爹說晚上想吃紅燒肉。」
「那就做唄。」
「你去買肉。」
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貓往肩上一擱出了門。
巷口牆上的字被風吹雨打得模糊了,只剩幾道淺淺的劃痕。
她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停腳。
晚上一家人圍著桌子吃紅燒肉。閻王也來了,帶了條魚,蹲在灶台邊上不肯上桌,被宋清儀說了兩回才磨磨蹭蹭坐到桌邊。
盛明遠給他倒了杯酒,他喝了口咂了咂嘴:「還行。」
「什麼叫還行。」
「比地府的強。」
盛霜霜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崔平在旁邊擺碗碟。
盛霜霜看了他一眼:「今年還劈柴嗎?」
「劈,不劈吃什麼。」
「算你識相。」
阿蠻端著糖水站起來要敬大家,被盛夏鯉搶先按住了:「你先坐下,上回你敬酒潑了沈平一身,這回別來了。」
阿蠻癟著嘴坐下,沈平在旁邊嘿嘿笑。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月亮從雲里鑽出來掛在樹梢上。
盛夏鯉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覺得今天的肉比平時香。
張三在大理寺蹲了三天,蹲不住了。
趙明勤第四天去提人的時候,張三抱著牢門上的木柵欄不撒手:「我說,我什麼都說,別讓我再吃牢飯了,這飯不是人吃的。」
「你之前不是說你跟崔玄的人都散了嗎?」
「散了是散了,但有幾個沒走遠的。」張三蹲回牆角,拿手在地上劃拉,「城南賣魚的老周,以前給崔玄管過碼頭上的帳,城東打鐵鋪的劉麻子,崔玄當年用的刀都是他打的,還有一個,姓吳,不知道全名,下巴上沒痦子,但臉上有道疤,在城北開了間賭坊。」
盛夏鯉蹲在旁邊把名字記下來:「這幾個人手裡還有崔玄的東西沒有。」
「老周手裡應該有帳,劉麻子手裡全是鐵器,刀劍什麼的。姓吳的那個最麻煩,他手裡扣著崔玄當年留下的一批蠱蟲卵,不多,但都是活的,拿水一泡就能孵出來。」
「活的。」盛夏鯉把筆頓在紙上,「你怎麼知道是活的。」
「我見過,他有一回喝多了,從柜子里摸出個瓷瓶,倒出來幾隻給我看,說是崔玄留給他的,讓他找機會撒進京城的水井裡,他沒敢撒,一直擱在賭坊後院的暗格里。」
盛夏鯉把紙條收好揣進兜里,從大理寺出來直接去找了趙明勤。
「三個人,城北賭坊那個最要緊,姓吳的手裡有活蠱卵。」
「我現在就去。」
「別急。」盛夏鯉拽住他袖子,「姓吳的既然扣著蠱卵一直沒撒,說明他不是死忠崔玄的人,他留著東西是為了換錢,不是拿來害人,你帶人去的時候先別動手,圍住了先喊話,看他什麼反應。」
趙明勤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我一直會,就是以前懶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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