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找不著門

  開了春鋪子裡的生意又忙起來。

  盛霜霜把菜單翻新了一遍,添了兩樣春菜餡的咸口點心,賣得比預想的還好。

  崔平把帳本管得清清楚楚,盛夏鯉每五天翻一次,翻完擱回去,說「比我記得強」。

  蓮花印化得比閻王說的還快。

  開春的時候白點已經有鴿子蛋大小,蓮花印的邊緣模糊成一片,看著像是拿水洇開的墨。

  盛夏鯉有時候對著鏡子看兩眼,看完把劉海放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

  不用數瓣數之後她反倒不太想蓮花的事了,每天操心的是明早蒸幾屜棗泥糕、紅豆餅的餡里擱多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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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早上她正蹲在灶房門口剝紅豆,崔平從外頭送貨回來,板車沒停穩就喊了一嗓子:「巷口牆上有人拿石頭刻字,寫了滿牆。」

  「寫的什麼。」

  「你自己去看。」

  盛夏鯉把手上的豆渣在圍裙上蹭了蹭跑出去。

  巷口那面灰牆上果然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筆畫很深,像是拿石頭尖一下一下鑿出來的:「崔玄封了,我沒封,蠱王死了,我沒死。」

  她蹲下來拿手摸了一遍字跡,石頭渣子還扎手,刻上去沒多久。

  「誰刻的?」

  「沒見著人,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字了。」崔平把板車靠牆停好,「要告訴趙明勤嗎?」

  盛夏鯉站起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忽然轉身往回走:「先不告訴,我自己盯著。」

  「你盯什麼?」

  「這個人到處刻字,說明他在找東西,但又不敢明著找。」她走到鋪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他刻第一回我看見了,刻第二回我就能逮著他。」

  貓從棗樹上跳下來蹲在她腳邊,尾巴一翹。

  「走,先吃早飯,吃完再說逮人的事。」

  盛夏鯉在巷口蹲了三天。

  頭一天她拿草墊子墊著,坐牆根底下剝紅豆,路過的人問她幹什麼,她說曬日頭。

  第二天草墊子撤了,換了個小板凳,懷裡揣了半包棗泥糕。

  第三天板凳也沒了,她直接蹲著,拿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貓趴在她腳邊打哈欠,尾巴掃了兩下地上的灰。

  「別掃,渣子都掃到字上了。」

  貓斜了她一眼,尾巴收了收。

  牆上那行字還在:「崔玄封了,我沒封,蠱王死了,我沒死。」


  字體歪歪扭扭,筆畫深,拿石頭尖鑿出來的,石頭渣子還嵌在牆縫裡。

  三天沒人來刻新字。

  但第四天早上,牆根底下多了一行劃痕,淺得幾乎看不出,像是拿指甲劃的:「找不著門,問誰都不說。」

  盛夏鯉蹲下來拿手指頭摸了一遍劃痕,還沒被風吹乾透。

  貓從她腳邊躥出去往巷子另一頭跑,跑到拐角停下來回頭叫了一聲。

  「看見人了?」

  貓點頭。

  「追。」

  盛夏鯉爬起來就跑,棗泥糕掉在地上沒顧上撿。

  巷子另一頭是條窄胡同,通往菜市口。

  她跑了兩步就喘,貓已經竄出去老遠,蹲在胡同拐角堵著個瘦小的身影。

  灰撲撲的褂子,十三四歲,靠牆縮著,手裡攥著塊碎瓷片。

  「別跑了。」盛夏鯉撐著膝蓋喘氣,「我腿短,跑不過你,但貓跑得過。」

  少年靠在牆上沒動,碎瓷片還攥在手裡。

  「你叫什麼。」

  「……趙二柱。」

  「你哥是誰?」

  「趙大柱,以前跟崔玄幹事的。」少年把碎瓷片擱在牆根上,「我哥死了,死之前跟我說,讓我找崔家的門,門後頭有東西。」

  「什麼門?」

  「水底下的門。」

  盛夏鯉蹲下來跟他平視:「你哥什麼時候死的?」

  「上個月,病死的,臨死之前喝多了,翻來覆去就這兩句話,說了半宿,天亮就沒氣兒了。」

  「你哥活著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趙二柱想了想:「他有個木匣子,擱在住的地方,他說那個匣子不能丟。」

  「住哪兒?」

  「城北柳樹胡同最裡頭那間。」

  柳樹胡同最裡頭那間屋子門鎖著,趙二柱從門框頂上摸出把鑰匙開門。

  屋裡就一張床一個柜子,柜子翻了兩遍沒找著木匣子。

  趙二柱在屋裡轉圈的時候貓從床底下鑽出來,嘴裡叼著個巴掌大的木匣子。

  「你哥把匣子塞床底下了。」盛夏鯉把匣子接過來,沒鎖,掀開蓋子裡頭擱著一把銅鑰匙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幾個字:「水門鐵箱,鑰匙在此。」

  趙二柱湊過來看了一眼:「我哥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他喝多了只記得說門,忘了說鑰匙。」

  盛夏鯉把鑰匙收好:「你哥說水底下的門,你知道在哪兒嗎?」

  「不知道,他說的時候人都糊塗了,哪還問得清。」

  城南水門是漕運衙門管的水路出口,盛夏鯉帶著鑰匙和趙二柱去了一趟,蹲在河岸上往下看。

  水門底下是個石拱,拱壁上掛了些水草,水沒過成年人腰。

  「你哥以前帶你來過這兒沒有。」

  「沒,但他有時候幾天不回家,回來的時候身上是濕的,說是去水邊辦事。」

  盛夏鯉脫了鞋襪把褲腿卷到膝蓋,順著石拱邊溜下去。

  水涼得她齜牙,踩到底之後貓蹲在石拱邊上拿爪子拍了拍拱壁底部一塊磚。

  她蹲下去摸了兩把,磚是松的。

  「二哥,下來幫忙。」

  盛夏淳溜下來,兩個人把鬆動的磚一塊一塊掏出來。

  掏了七八塊之後露出一個半尺寬的洞口,裡頭往外滲黑水,但聞著沒臭味,是積水漚出來的霉味。

  「我下去。」二哥把她往旁邊推了推。

  盛夏淳鑽進洞裡過了兩息從裡頭傳出聲音:「鐵箱子,鎖著的。」

  鐵箱子搬上來之後盛夏鯉拿鑰匙對著鎖孔比了比,大小對得上,但擰了兩下擰不動。

  鎖孔里塞了東西,拿匕首尖挑了半天挑出一團幹了的泥。

  「誰堵的?」

  「不知道,但堵的時間不短,泥都干透了。」

  挑乾淨之後鑰匙擰了一圈,鎖開了。

  箱子裡擱著一本薄冊子和一塊銅牌。

  冊子上寫的是崔玄當年在水門附近藏的幾樣東西,銅牌上的紋路和鐵牌有點像,但多了一圈外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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