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蓮花在消退
「我拿著沒用。」崔平把銅片推回去,「我以後不打算回地府了,那地方待著沒勁,你留著吧,哪天鐵牌不夠用了拿這個頂上。」
「那你以後幹什麼。」
「還沒想好,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再說。」他拍了拍手上的糕渣站起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你這鋪子後面那間小屋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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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雜物間。」
「收拾收拾能住人。」
盛夏鯉蹲在棗樹底下看了他一會兒:「你想住這兒。」
「管飯就行,我幫你劈柴挑水,你讓霜霜給我做口吃的。」
盛霜霜從灶房探出頭來剛要說什麼,被盛夏鯉搶先開口了:「行,但劈柴劈不齊扣一頓飯。」
「劈柴又不是繡花。」
「劈不齊就是劈不齊。」
雜物間收拾了兩天,把裡頭堆的舊蒸屜、破竹筐和幾袋子陳年豆子挪到後院棚子裡,拿掃帚掃了三遍灰,又在牆角灑了把石灰防潮。
盛霜霜從自己鋪底下抽了床舊褥子出來擱在板床上,崔平當天晚上就搬進去了。
頭一天晚上他睡到半夜爬起來敲灶房門,把盛霜霜敲醒了。
「怎麼了。」
「屋裡有耗子。」
盛霜霜披著衣裳提著燈籠過去看了一眼,耗子沒見著,崔平那床褥子擱在板床上鋪都沒鋪開,他壓根沒睡,坐在椅子上熬到半夜。
「你不會鋪床?」
「會鋪,但耗子在房樑上跑了一晚上。」
盛霜霜拿燈籠照了照房梁,什麼都沒有,她看了崔平一眼,崔平別過臉去假裝看牆上的磚縫。
「你怕耗子?」
「誰怕耗子,我就是嫌吵。」
盛霜霜沒說什麼,回灶房把那隻狸花貓抱過來擱他屋裡了:「貓擱你這兒,耗子就不來了。」
第二天早上崔平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盛霜霜問他睡得怎麼樣,他說「還行」。
狸花貓蹲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尾巴搭在他後脖梗上。
崔平住下來之後鋪子裡多了個幫手。劈柴挑水這些力氣活歸他,帳本也歸他管。
盛夏鯉頭一回把帳本遞給他的時候他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帳怎麼記的,收入和支出記反了,這一頁多算了五兩,這一頁少算了二兩。」
「我又沒學過。」
「沒學過也不能記得這麼離譜。」崔平把帳本拿筆重新劃了一遍,劃完了把帳本往桌上一拍,「往後我記,你每五天查一回。」
「行。」
盛夏鯉樂得清閒,每天蹲在灶房門口剝紅豆看火,偶爾幫著盛霜霜揉兩下麵團,貓趴在棗樹上曬太陽,日子看著是消停了。
消停了沒到一個月。
入冬之後生意淡了些,盛霜霜把棗泥糕換成了熱的,又加了糖粥和烤紅薯。
鋪子裡爐子一直沒熄過火,暖和得很,街坊沒事就愛進來坐一會兒聊兩句。
這天早上盛夏鯉洗臉的時候發現額頭上不對勁。
她拿手抹了把臉,覺得劉海底下那塊皮膚滑溜溜的,不像平時蓮花印摸著有點澀。
掀開劉海對著銅鏡一照,蓮花印的邊緣變模糊了,顏色淡了大半,花瓣尖上那點白色比之前大了一圈。
「二哥。」她端著銅鏡往堂屋跑。
盛夏淳正就著鹹菜喝粥,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你看我這蓮花。」
盛夏淳湊過來看了一眼,拿手指頭輕輕碰了碰白點:「疼不疼。」
「不疼。」
「那先別動,你師父下回什麼時候來。」
「初五。」
初五閻王送魚來的時候盛夏鯉把他拽到後院棗樹底下,掀開劉海給他看。
閻王湊近了瞅了半天,拿拇指在蓮花印上蹭了兩下。
「化開了。」
「什麼叫化開了。」
「蓮花在化。」閻王把手指頭收回去,在褲子上蹭了蹭,「之前蓮花是開一瓣你少一魄,現在瓣沒開,但顏色在褪,說明蓮花自己在消化,化完了之後你那點仙力就固住了,不會再掉瓣,蓮花印也會慢慢消掉。」
「要多久?」
「看它自己的性子,快的話一年半載,慢的話三五年,反正已經開始化了,你往後不用再數著瓣數過日子了。」
盛夏鯉把劉海放下來摸了摸額頭,沒說話,閻王看了她一眼,蹲下來跟她平視。
「怎麼,不樂意。」
「沒有不樂意。」她把手放下來,「就是數了這麼久,突然不用數了,有點不習慣。」
閻王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不習慣就慢慢習慣。你才多大,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臘月里舖子裡忙得腳不沾地。
年貨訂單比往年多了兩三倍,棗泥糕和團圓糕一天蒸七八屜還不夠賣。
盛霜霜把趙小滿娘叫來幫忙,兩個人一個揉面一個看火,灶房裡熱氣蒸騰得站不住人。
崔平管送貨,推著板車滿城跑,臉凍得跟猴屁股似的。
回來蹲在灶台邊上烤火,被盛霜霜拿鍋鏟趕了兩回沒趕走,也就不趕了,順手給他擱了碗薑湯在灶台上。
「喝了再烤,別凍出病來。」
崔平端起碗吸溜了兩口,燙得直吸氣:「你這薑湯擱了多少姜。」
「擱少了不驅寒。」
「擱多了燒嘴。」
「燒嘴總比凍死強。」
阿蠻和沈平放了年假,天天蹲在鋪子裡幫忙包點心。
阿蠻包得歪歪扭扭,盛霜霜說他包得跟被馬踩過似的,他嘿嘿一笑接著包。
沈平包得整齊些,但速度太慢,包了一下午才包了二十塊,被趙小滿笑話了一頓。
除夕那天鋪子提前關了門,院子裡擺了兩桌。
盛明遠開了一壇好酒,閻王送了條大魚來,趙明勤拎了兩兜子年貨,沈安帶著沈平、錢掌柜端著兩壇醬菜最後到。
宋清儀在灶房裡忙了整整一天,做了十二個菜。
閻王蹲在灶台邊上偷嘴,被她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上桌吃去。」
「灶台邊上暖和。」
「桌上有火盆。」
閻王看了看火盆,磨磨蹭蹭挪到桌邊坐下。
阿蠻端著一杯糖水站起來要敬大家,話沒說全就被門檻絆了一跤,糖水潑了沈平一褲子。
沈平拿袖子擦了擦,說「過年呢不跟你計較」。
盛霜霜端最後一道菜上桌的時候崔平在旁邊擺碗碟,她看了他一眼:「你明年還走嗎?」
「不走了,關外太冷。」
「那劈柴劈到開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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