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夠本
盛夏鯉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澀得很:「你怎麼不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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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查了半年,鋪子掌柜上個月死了,他一死線就斷了。」玄幕僚把茶碗裡的茶一口喝完,「線索給你了,二百兩,我走人。」
盛夏鯉從貓肚子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掂了掂,擱在桌上:「一百兩,另外一百兩你到了關外我讓人給你捎過去。」
玄幕僚盯著錢袋子看了半天,伸手拿過去掂了掂,揣進懷裡站起來:「福來順的掌柜叫趙福來,死了之後鋪子被一個姓錢的盤下來了,姓錢的你認識。」
「錢掌柜。」
「對,他說不知道匣子的事,大概沒撒謊。趙福來死之前把東西都藏起來了。」
玄幕僚走了之後盛夏鯉蹲在茶攤門口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福來順被錢掌柜盤下來了,但錢掌柜不知道匣子的事,趙福來死之前把東西藏起來了,下個月十五匣子送到鋪子裡就沒人接了。
「下個十五是什麼時候?」她回頭問二哥。
盛夏淳掰了掰手指頭:「還有十二天。」
回到鋪子錢掌柜正坐在櫃檯後頭算帳,盛夏鯉把福來順的事一說,錢掌柜把算盤珠子一推:「趙福來死之前確實把鋪子盤給我了,但他沒提過匣子的事,他死得急,頭天還在鋪子裡賣貨,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躺在家門口,身上沒傷,就是沒氣兒了。」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夫人一個閨女,夫人帶著閨女回娘家了,房子空著。」
「房子在哪兒?」
「銅鑼巷裡頭,跟鋪子隔三個門。」
盛夏鯉讓錢掌柜把福來順的帳本翻出來。帳本上記的都是雜貨進出的流水,看不出什麼異常,但最後一頁上趙福來在死前三天記了一筆:「收木箱一隻,擱後院柴房。」
銅鑼巷在城南,巷子窄得只夠兩個人並排走。
福來順的鋪面不大,門板關著,上頭貼著「盤貨歇業」的條子。錢掌柜開了鎖推開門,裡頭貨架子上稀稀拉拉擺著些針頭線腦,看著好久沒進新貨了。
後院柴房裡堆著半屋子劈柴。盛夏鯉把柴火一根一根往外搬,搬到一半貓從柴火堆里扒出個木箱子,一尺見方,上頭刷著紅漆。箱子沒鎖,掀開蓋子一股灰撲撲的味兒沖鼻子。裡頭擱著幾封信和一串銅錢,銅錢拿紅繩串著,繩上打了七個結。
信是趙福來寫給他閨女的,一封一封碼得整整齊齊。
最上頭那封拆開看了,趙福來識字不多,信里寫得顛三倒四,大意是他每個月從鋪子裡收一個匣子,匣子裡裝的不知道是什麼,他不問也不看,收了就擱在柴房裡,第二天會有人來取。
取匣子的人每次不一樣,但都給一張條子,條子上寫一個「玄」字。
「玄幕僚說匣子轉給別人,其實是他自己的人來取。」盛夏鯉把信遞給二哥,「趙福來不知道匣子裡是什麼,只知道有人取。」
「玄幕僚自己說查了半年沒查出來,他在撒謊。」二哥把信看了兩遍,「取匣子的人就是他派來的。」
「他拿我們當傻子。」盛夏鯉把信收好,把那串銅錢拿起來看了看,七個結底下墜著七顆米粒大的珠子,每顆珠子底下刻了一個極小的字,連起來念是「匣中有蠱,蠱在趙家」。
「匣子裡裝的是蠱。」盛夏鯉把銅錢收好,「趙福來拿命藏了三年,每個月從地府遞出來的蠱都被他截下來了。」
正說著,柴房後窗忽然響了一下。盛夏鯉把貓嘴一捂,兩個人縮到柴火堆後頭。
窗子被人從外頭撬開,翻進來一個瘦小的人影,摸黑走到柴房角落蹲下來在柴火堆里摸了兩下。
「匣子呢?」那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在我這兒。」盛夏鯉從柴火堆後頭站起來,貓躥出去蹲在窗台上堵住退路。
瘦小的人影嚇得往後一仰坐在地上,火摺子照過去,是個半大丫頭,十四五歲,扎著兩根揪揪。
「你是誰?」
「你又是誰?」小丫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來拿匣子的。」
「先說你叫什麼。」
「趙小滿,趙福來是我爹。」
盛夏鯉愣了一下:「你爹讓你來拿匣子?」
「嗯,他說每月十五來柴房拿,拿了之後送到城南土地廟後頭的井裡去。」趙小滿蹲下來在柴火堆里翻了兩下,「匣子呢?」
「匣子沒送來,這個月地府那邊沒人遞。」
「你怎麼知道地府的事?」
「我師父是地府管事的。」盛夏鯉蹲下來把銅錢掏出來,「你爹留了一串銅錢,上頭打了七個結,你認得嗎。」
趙小滿從懷裡摸出半串銅錢,斷口拿紅繩繫著:「我這兒有半串,我爹說另外半串他藏起來了,等我找著另一半就能湊齊。」
兩串銅錢往一塊對,斷口正好接上。
趙小滿把銅錢串起來掛在自己脖子上,抬頭看著盛夏鯉:「我爹說這串銅錢里藏著一個秘密,湊齊了就能知道。」
「我知道了,匣子裡裝的是蠱,你爹截了三年,全扔進蠱王那口井裡了,蠱王前兩天被我燒了,以後匣子不會再遞出來了。」
趙小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我以後不用來柴房了?」
「不用了,你跟你娘回娘家好好過日子。」
趙小滿把銅錢塞進衣領里,從窗戶翻出去跑了。跑到巷子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你叫什麼?」
「盛夏鯉,城南開點心鋪子的。」
「我以後能去找你買棗泥糕嗎。」
「能,報我名字給你多擱棗。」
趙小滿跑了之後盛夏鯉蹲在柴房裡把趙福來留的信全看了一遍。
最後一封信末尾寫了一句:「我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大事,就藏了三年的蠱沒讓人拿去害人,夠本了。」
她把信折好擱回木箱子裡,把箱子蓋好放回柴火堆底下。
閻王是第二天早上來的,進門先聞了聞灶房的方向:「今天什麼飯?」
「面。」宋清儀從灶房裡探出頭,「多和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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