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朕不會再逼你
蕭長執到慈寧宮時,正見太后坐在羅漢榻上,認真地看著蕭長淵畫的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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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參見母后。」蕭長執作了一揖,聲音涼薄無情。
太后輕輕咳了一聲,哽咽著流下了眼淚,悲愴道:「淵兒自小親近哀家,聽聞世子妃剛誕下麟兒,是個如他一般活潑可愛的男兒,可惜哀家想見一面都不成。」
蕭長執道:「皇長兄如今家庭幸福美滿,母后不必擔憂。」
太后忽然大笑了一聲,冷冷刺他道:「是,哀家的淵兒素來都是最好的。即便是同樣喜歡過蘇貴妃,也並沒有與你爭搶,他學會成全你與蘇貴妃,可你始終學不會成全別人,只能活活逼死蘇貴妃。」
蕭長執面無表情地看著太后,本來想說些安慰的話,可一想起她過往惡毒的言辭,那些溫情的話就像魚刺般哽在喉嚨里,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本以為這些年的冷言冷語已經刀槍不入,可一旦觸及蘇時念,他的心都像有一團繩子擰著,無法掙脫半分。
最後只得道:「你以為朕就想這樣,你們一個個的心裡就厭惡朕,朕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們一個個這樣恨朕。如果不是朕強留,你們怕是毫不猶豫就離開。」
「朕自認為待皇長兄不薄,他如今有父王、有妻子孩兒還不夠嗎?」
這話的語氣雖是疑問,但還未等太后回答,便見蕭長執自顧自又道:「無論如何,母后就是死,也得死在皇宮,朕不可能成全母后。」
話畢,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孤寂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就在他即將踏出慈寧宮時,太后叫住了他:「倘若哀家告訴你,蘇貴妃還活著呢?」
蕭長執腳步猛地一頓,遽然回頭,快步走到太后面前,眼眸爆發出駭人的光亮。
「你說什麼?」
太后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發出刺耳的笑聲:「這麼多年哀家見你失魂落魄,心中別提有多痛快了。如此說來,哀家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她是不是還沒有死?」蕭長執追問道,語氣難掩激動,眼睛緊緊地盯著太后。
太后終於從蕭長執眼中看到了難得的溫情,意味不明道:「當年長春宮的大火是哀家派人放的,怎麼可能還讓蘇貴妃活著呢。」
「不,她一定沒死。」蕭長執聲音無比堅定,扯唇嘲諷出聲,「看來母后當真是恨朕。」
太后沒有回答,只神色悽然地看著他。
蕭長執回憶道:「母后行事素來留有後手,正是因為這點,朕才一次次沒有被你派去的人殺死。朕同樣也留有後手,唯獨在蘇貴妃這件事上出了差錯。」
「母后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朕,蘇貴妃或許還活著,便是想與朕做交易罷。既然如此,朕成全母后與燕王叔,你只需告訴朕,蘇貴妃在哪裡?」
太后悽然地笑了笑:「不得不說,你是最了解母后的兒子。五年前,她去的是江南,如今……倘若她已成婚生子,你難道還要再一次強奪她回來嗎?」
「這是朕的事,不勞母后費心。」蕭長執說罷,大有喜極而泣之感。
回到養心殿後,即刻去了封密信給陸述,讓他出動所有兵馬去查蘇時念。
甫一想到章序衡在杭州,蕭長執又派人去查章序衡這些年的行蹤,很快鎖定他這些年,隔一段時間便前往揚州。
數日後,蕭長執將朝政都處理好,備上一匹快馬,傳陳演一人護衛,趕赴揚州。
劉回有些不放心,畢竟蕭長執此前離宮遇到的刺殺不少,他卻說如今安王生不出禍端,母后得償所願,不會再有人殺他了。
揚州距離京城上千里,便是快馬加鞭趕路,也得走上兩三天。
半道上停下來喝水,陳演問他:「倘若蘇貴妃有了新的家庭,陛下要強行將她帶回京嗎?」
這話太后也問過,蕭長執思索了數日,這會兒垂著眼,似乎難以抉擇。
他怕帶回宮,蘇時念會再一次尋死,但若任她逍遙在外,他又不放心。
就在陳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見蕭長執堅定道:「朕這次,會讓她主動回宮。」
……
蕭長執趕到揚州時,恰逢除夕,十里長街都是濃濃的年味,這一幕,倒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松江過年的場景。一晃八九年過去了,現在想起來,還像昨天發生的一般。
也許是近鄉情怯,分明已經提前查好了具體的位置,可真正到了南柳巷,他卻翻身下馬,牽著那匹紅鬃馬慢慢往前走著,唯恐驚擾了佳人。
陳演詭異地看著蕭長執,很是意外他的舉動,也沒有多說什麼,與他一同往前走著。
因是除夕,街上商鋪關門得早,好在蘇時念的茶肆還開著,她拿著一幅春聯跑了出來,正招呼著堂倌貼春聯,時不時指著手糾正對方的位置。
驀地,蘇時念餘光瞥見一道視線,像是有道灼熱的目光盯著她,她緩緩抬頭看去。
空無一人。
「東家,春聯掛好了,小的任務完成,得趕回家吃年夜飯了。」堂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東家在看什麼呢?」
蘇時念心道,方才她竟以為是看到了蕭長執,他人在京城做皇帝做得好好的,怎麼會來揚州呢?
「沒什麼。」蘇時念吩咐道,「你也快回去罷,別讓家人等急了。」
堂倌笑嘻嘻應了聲,又道:「東家一個人這麼久了,小的看那章大人就待你不錯,他今日分明想留下來陪你過年,為何東家要拒絕呢,難道東家有喜歡的人嗎?」
蘇時念笑道:「我若有喜歡的人,何至於孤身到現在。」
蕭長執幾乎來不及多想,聽到她說孤身一人,便明白她尚未再嫁,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他慌不擇路地轉過屋角。
「蘇蘇。」
不遠處傳來清冷熟悉的聲音,即便時隔多年,蘇時念依舊很快就聽了出來,她循著聲音望去。
長街風雪中,來人一襲鶴袍如雪,風骨凜然,不是蕭長執又是誰。
蘇時念渾身一僵,本能地往前跑。
不知是雪地太滑,還是她太過慌亂,沒跑幾步,便踉蹌著跌倒在雪地里。
一道陰影覆下,蕭長執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撈了起來。
蘇時念拼命掙扎,攥起拳頭狠狠砸他胸口,眼眶微紅,厲聲道:「蕭長執,我不回去。」
蕭長執任她捶打,卻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在風雪中單膝跪下,將嬌小的人兒裹進自己的鶴氅,低頭替她穿好繡鞋,聲音沙啞得厲害。
「朕不會再逼你。」
「啊?」蘇時念難以想像他這麼好說話。
蕭長執目光看向香飄飄茶肆的門匾,眉眼溫柔:「這是蘇蘇的家對吧,有什麼事回家再說。」說罷,便抱起她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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