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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把大火燒了長春宮

  中秋宮宴這日,三品以上官員攜家眷入宮,與天子同慶。

  因蘇時念事先有交代,要盛裝出席給他個驚喜,蕭長執便也沒有讓人去催促,與百官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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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宴席尚未開始,蕭長執便見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來,在劉回身邊跪下:「乾爹,不好了!長春宮走水了……」

  蕭長執臉色一沉,忙不迭打斷:「蘇貴妃呢?」

  小太監磕破了頭,道:「貴妃娘娘困在火海裡頭,出不來了!」

  蕭長執一腳踹向小太監:「混帳東西,王倫,隨朕來。」說罷,轉身便往長春宮狂奔,此刻也顧不得帝王威儀。

  王倫緊隨其後,聽完了天子吩咐,便回宴席安撫百官。

  夜色微寒,八月的京城已經開始變冷,思及她還在火中,蕭長執只覺每喘一口氣都刺痛著他的神經。

  穿過西直門,繞過雨花閣,還沒到長春宮,就看見熊熊的烈火燃燒,已經竄上了朱紅黛瓦。

  錦衣衛和皇宮禁軍正在撲火,奈何火勢太大,被水澆滅後又有復燃燎原的趨勢。

  蕭長執死死地盯著眼前,找不到任何人影,也沒有多想,抬步就要闖進火場,卻被陳演和江沛死死拽住了。

  劉回見勢,撲通一聲跪下,他的兩個乾兒子,分別一左一右抱住蕭長執的兩條腿。

  「陛下萬萬不可啊!」劉回大聲央求道,「太危險了,橫樑隨時會塌下來,陛下金體玉軀也遭不住大火啊!陛下聽大伴一句勸,莫要衝動啊!」

  蕭長執面無表情,想要擺脫陳演和江沛兩人,奈何這兩人紋絲不動,腳下又被兩個太監牢牢抱住,他更不好施展武藝:「放開朕,蘇蘇還在裡面,朕得去救她。」

  可是陳演和江沛死死不撒手,他們二人武藝高超,會用內力,寸步不讓,陳演拼死說:「陛下,倘若蘇貴妃就是尋死呢。」

  蕭長執面如死灰,痛苦道:「她不會,更不許死!」只說了這話過後,他自己卻冷靜了下來。

  陳演繼續勸道:「陛下身後還是萬千子民,是大巍的希望,臣就是死,也不能讓陛下進火海!」

  蕭長執沒有再掙脫,目光定定看著愈發迅猛的火勢,怎麼都阻止不了。宮裡人忙裡忙外,僥倖拖出了一些重傷的宮女太監。

  江沛一眼看出了白芷,喝聲問:「貴妃娘娘呢?」

  白芷喘了好久的氣,身邊有個小太監連忙遞了碗水給她,喝下後,方顫巍巍道:「奴婢喚了娘娘好久,可娘娘怎麼都不肯跟奴婢出來。」

  「蘇、時、念!」蕭長執對著火海,牙齒咬得作響。


  就連陳演和江沛都感覺到,此刻蕭長執渾身緊繃著,像要衝破阻礙衝進去找到蘇時念,怕他不管不顧往火海里沖,二人更加用力拽住他,只見他呼吸急促,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江沛又問白芷:「娘娘可有說是為何,可有留下什麼話?」

  白芷惶恐,臉上都是黑漆漆,俯首叩地:「娘娘說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如若不成,寧死不遂。」

  蕭長執心有不甘道:「她就是倔著一副性子,她那麼怕死怕疼的一個人,朕不信她敢死。她說要給朕一個驚喜,也許是她不喜歡住在長春宮,這才故意燒了長春宮,回養心殿等著朕。對,朕要回養心殿。」

  陳演和江沛對視一眼,隨後鬆開了蕭長執,蹲在地上的兩個太監也隨之鬆開手。

  蕭長執轉身往養心殿方向走,腳步都像踩在雲層里飄忽不定。

  ……

  蕭長執將養心殿裡里外外翻了個遍,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蘇蘇你快出來,朕不要你的驚喜了。只要你出來,朕什麼都答應你。」

  太監宮女見勢,嚇得不敢亂說話,就連找人的動作都放輕很多,最後找到了卯時,還是找不到蘇時念。

  蕭長執一直強調說:「你們胡說,朕的蘇蘇就在養心殿,你們繼續找,找不到就拿你們償命。」

  太監宮女只得配合著繼續找。

  蕭長執癱坐在蘇時念時常坐著的貴妃塌上,從荷包里掏出蘇時念剪的「瑾」字,那日她的笑靨如在眼前,他當時問她:「怎麼就剪了一個字?」

  蘇時念說:「因為明年中秋,我再剪一個『之』字,合起來就是瑾之,就是陛下。」

  蕭長執不死心道:「蘇蘇說過了,會好好陪朕過中秋,她今晚都沒有出現,朕還讓尚食局給她做了很多好吃的魚,她最愛吃魚了,她還沒有用膳,一定會餓的……」他後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內容多半都是懷念與蘇時念共度的時光。

  太監宮女們聽著,都在想陛下這樣,多半是瘋了。

  ……

  長春宮一直忙到卯時末才歇了動靜,太監宮女受傷程度各有不同,但大部分不至於要了性命。

  唯有一具燒焦了的屍身,因燒毀得太嚴重,早已辨別不出原本的模樣。

  蕭長執頂著烏黑的眼圈,上前查看,目光定格在屍身的手腕上,那上面戴著的正是他在松江除夕夜送的手鍊。紅繩已經被燒焦,繩心以一根粗金線貫穿,銅錢、金幣和兩顆東珠除了抹上一層黑,尚還完好無損。

  他賞賜給蘇時念不少金銀首飾,蘇時念說她最喜歡的便是這條手鍊,所以從不離身。


  蕭長執顫抖的手懸在空中,遲遲沒有去觸碰那條手鍊,什麼話也沒有說。

  養心殿的太監宮女都在,他們近身伺候蘇時念,也知這條手鍊意味著什麼,聯想昨夜陛下這番舉動,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仵作也不敢吭聲,這樣的屍身很難去辨認,正愁要如何匯報才不至於遷怒天子。

  蕭長執緩緩收回手,努力站直身子,而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陳演見到仵作的眼神示意,正想說上前寬慰幾句,但也明白大體不差了,就見蕭長執忽然停下腳步,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急促。

  陳演連忙扶住蕭長執,卻被他一把推開:「朕沒事。」

  蕭長執恍若無事般繼續往前走,然而走了沒幾步,他卻猛地咳出一口血,只覺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在上面,掙脫不了半分。

  他強忍著劇痛又走了幾步,隨即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幾下,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

  像是睡在雲層上,伸手一抓,都是軟綿綿的觸感,但其實不是,蘇時念身下是一隻悠閒的搖櫓船。

  她到揚州時,已經是晚秋九月。

  一路青磚黛瓦,繞水而居,河流兩岸都是人家,是她上輩子熟悉的故鄉。

  蘇時念本以為要一輩子困在京城,不曾想有朝一日也會離開京城,回到她一直念著的揚州,她根據記憶找到熟悉的住址。

  時隔幾百年,揚州城早已變了樣貌,但幸運的是,她憑藉記憶,還是找到上輩子熟悉的南柳巷。

  下了搖櫓船,她便拿著太后給的銀票。

  為求穩妥,蘇時念沒有去沾染任何可能與官場有牽扯的大錢莊,找了家街角最不起眼的小錢莊兌換碎銀。

  隨後在南柳巷租了個小院落,前面是茶鋪,後面是宅院,院子裡種著很多桂花樹,旁邊是文昌閣,是揚州當地的府學,科舉士子多,三教九流較少,安全有保障。

  蘇時念的茶鋪開張時,已經到了十月,開始入冬的季節,牛乳茶這種飲品在燕北早就時興過,許是江南人更愛喝茶,她的牛乳茶賣得更好。

  茶肆同樣請了說書人說書,時常有士子來此。

  江南距離京城太遠,消息傳過來總會晚十天左右,大堂里有不少秋闈後的讀書人來此閒聊。

  「林兄可聽京城聖上的事情了嗎?」襴衫世子手搖摺扇,附庸風雅,不賣關子道,「聽聞聖上痛失蘇貴妃,竟穿著素袍為其守孝,還推了顏太傅孫女的婚事。」

  另一個長臉世子馬上接腔:「可王某覺得應是虛言。聖上勤政為民,胸懷家國,且非耽於兒女情長之人。此前就因為要暗查松江府,這才推了與虞太師府的婚事,王某覺得此次的顏太傅府,應是一樣。」


  「呦,王兄莫不是以為如今聖上還會微服私察?」又有人不由得潑對方冷水,「那會兒聖上還是太子,如今聖上親理朝政,推行一條鞭法整合各類繁雜賦稅,朝局清明,已有好幾年未曾發起征戰,你就死了這條心罷。咱們還是老老實實準備春闈,待入朝為官,才能有幸得見聖上龍顏。」

  蘇時念靜靜地聽了會兒,有些震驚蕭長執要為自己守孝,如之前那般退了婚事,當真是肆意妄為。只等失去了才假惺惺裝深情,若當初當真在意她,何不如直接封她為皇后。

  士子們高贊聖上英明,蘇時念聽著,心裡也默默認可。

  自景明元年以來,大巍確實迎來了難得的太平盛世,賦稅改革,邊關無戰事。蕭長執是一個賢明君主,但給不了她想要的一生一世。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景明二年的中秋。

  蘇時念躺在後院搖椅上與婢女一同賞月,手裡搖著團扇,思緒飄到去年的今日,一把大火燒毀了長春宮,她假死逃到揚州至今已經滿一年。

  蕭長執尚未封后,依舊勤政為民,穩坐龍椅。

  可蘇時念知道《巍史》的記載,待過了這個冬天,到景明三年春三月,就是蕭長執駕崩的大限。

  一過了這個時間點,她就能與蕭長執徹底無關了。

  蘇時念按部就班地打理著茶肆的生意,日子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

  直到這一年的隆冬臘月,漫天大雪中,茶肆里走進來一位故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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