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陛下這情形,怕是……怕是絕嗣
蕭長執小心地去拉蘇時念的手,見她推拒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別動,朕給你上藥。」說罷,他打開玉膚膏,指尖挑起一抹藥膏,一點又一點細細地塗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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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貴妃是主子,姚尚儀是奴才,你打你就受著,怎變成任人揉搓的軟柿子了?」
「分明是陛下希望臣妾順從,不能有半分脾氣,如今又倒打一耙。再說了,若不是陛下授意,那姚尚儀哪裡來的膽子。」蘇時念低垂著眸子,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直看得蕭長執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最後替她擦好了藥,心疼道:「你記得,你只需伺候好朕,旁人你想怎麼處置都行,有朕為你撐腰。」
蘇時念斂下了眉,她又不像蕭長執那樣視人命為草芥,便道:「我不想處置任何人,不想學宮規,成嗎?」
見蕭長執沒有明確拒絕,蘇時念得寸進尺道:「陛下讓我學宮規禮儀,目的是希望我順從,並非是矯正儀表舉止。既然如此,我想了個辦法,若我順從陛下三日,陛下可免去我學宮規,再考察五日、七日、九日……以此類推,直到哪日我再次忤逆你,你再讓我學宮規,成嗎?」
蕭長執素來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這會兒倒像是想出了什麼招數來對付他,且見她說得認真,便應了下來。
蘇時念說到做到,也不再去反抗他,言語間也學會說些貼心的話,甚至就連床笫間招架不住了,她也始終承受著,反倒讓蕭長執自責,覺得自己欺負得很了。
蕭長執不明白蘇時念怎麼變得那麼溫順,甚至派去的暗衛都沒有查到她有什麼想要逃跑的舉動,便是時常與十三皇子見面,也從未以師母的身份與之相認。
每日都在皇宮裡安分待著,倒是時常去膳房搗鼓些茶品和糕點,又聽聞太后瘋瘋癲癲,還時常去陪她說話解悶,處處都彰顯著好妻子好兒媳的本分。
這無疑是蕭長執想要的結果,只是他越發覺得不真實,終究是忍不住問道:「蘇蘇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一直都這樣的,是陛下如今待我不錯,有些事情也會同我商議後再做,讓我得到了想要的尊重。我之前說過的,陛下若是尊重我,我自然會更喜歡陛下。」
蘇時念說罷,掀開食盒,將裡面的年糕端了出來,雙手捧著下巴,如往常一樣期待她的點評。
蕭長執思索著她所說的「尊重」,因為她懂事聽話,他自然願意給她一些自由,房事上也多顧忌她的身子。
試問若能夠好好相處,誰願意針鋒相對?
蕭長執欣慰地「嗯」了聲,長指捻起一塊點心,只小口吃下一點,便覺唇齒生香:「好吃,蘇蘇如今的手藝,不比御膳房那些廚子差了。」
蘇時念臉上盪起笑來,眉眼彎彎:「那我順勢帶一份給十三皇子。」
「好。」蕭長執寵溺地笑道。
他覺得如今的時光,每日都像是泡在蜜罐里,原來這就是幸福。
若說唯一的不滿,便是蘇時念身子早已調養好,兩人用心備孕快一年,她卻始終未有身孕。
……
這日又傳了李太醫,還是診不出什麼,可對上蕭長執的眼神,李太醫叩首道:「陛下這情形,怕是……怕是絕嗣。」
絕嗣如雷貫耳,蕭長執臉色緊繃,斥了一句:「你活膩了?」
李太醫連稱不敢,跪著的雙腿不住發抖,老淚縱橫道:「臣不敢,若陛下不信,也可臨幸旁的女子。但依據臣的經驗來看,貴妃娘娘的身子並無大礙。」
蕭長執道:「此話朕不想再聽第二遍,滾下去。」
李太醫扶正了烏紗帽,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她此前嫁給章序衡一年也沒有懷上子嗣,
待到殿內無人,蕭長執揉了下眉心。
耳邊響起母后的咒罵:「你殺兄奪權,又強奪臣妻,殺伐太重,罪孽太多,活該絕嗣。」
蕭長執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他的吃食里摻雜了絕嗣的藥物,但他一路從籍籍無名的五皇子爬到太子之位,再到如今登上帝位,向來謹慎,絕對不會輕易給旁人留下陷害自己的機會。
那些有異心的人,屍身早就被扔到亂葬崗被野狼啃噬殆盡了。
蕭長執百思不得其解,耳朵微動,他目光看向珠簾外:「誰?」
「是我。」隨後一隻潔白纖細的手腕掀開珠簾,娉婷裊娜的美人蓮步走來,粉黛粲然如桂花吐艷。
蕭長執凝神問道:「何時來的?」
「剛到,我來的時候,正見李太醫慌慌張張的,還摔了一跤,還朝身後瞧了一眼,應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失態。不過我當時側身走到玉柱後面了,他並未看到我。」蘇時念娓娓道來,還拿繡帕捂著唇,也順勢遮蓋她有些慌亂的神色,以此表明她並未聽到李太醫的那番說辭。
其實也不需要親耳聽到,《巍史》的記載就是如此。
她聽到的時候,心裡竟多了幾分失落,這一年以來蕭長執的溫柔她看在眼中,他容貌無雙,身邊又只有她一個妃子,給予數不盡的恩寵。
蘇時念難以欺騙自己,她的確喜歡上了蕭長執。
可她膽小又惜命,明白這不過是一時安逸,待到十月帝後大婚,宮裡有了皇后,才是後宮最大的女主人。
喜歡與活命相比,蘇時念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蕭長執慶幸地笑了聲,朝她招手:「蘇蘇,過來朕身邊坐。」
蘇時念明白他的意思,剛靠近,便被他攬著,坐在他腿上。
「陛下。」蘇時念扭了下身子,獻寶似的將手中的剪紙遞給他。
「因著臨近中秋宴,闔宮上下都忙著裝扮得圓圓滿滿的。我跟著崔姑姑學了剪字,好看嗎?」
蕭長執接過來打開,發現是他表字中的「瑾」字,反覆翻看,評價道:「好看,這是蘇蘇給朕剪的第一個字,朕要將它收起來。」說罷,他將字折起來,放進了白藤荷包里。
蘇時念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間有些難過,說不清是因為他大婚,還是因為知道他活不過二十五歲,抑或是因為他滿懷期待著與她的今後,而她正計劃著離開。
蕭長執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說道:「說起中秋,我們都沒有好好過過,今年陪朕好好過,可好?」
蘇時念點點頭:「好。」
蕭長執大掌握著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腕骨里,像是求索著什麼。
蘇時念道:「李太醫每隔三日就替我把脈一次,應是沒有身孕。」
「會有的。」蕭長執固執道,「也許正如母后所言,朕殺伐太重,從今日起蘇蘇搬回長春宮住,我們換個地方歡好。」
於是蘇時念便搬回了長春宮,翌日照常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因母子倆關係一直僵硬,蕭長執索性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反而讓蘇時念代為問候,太后也並無多言,與她這個兒媳的話也並不是很多。
直到中秋前三日,蘇時念剛到慈寧宮,就見宮內侍衛將她帶來的宮婢全部拿下。
再看眼前的太后,一襲華麗的織金宮裝,頭上別著一根醒目的金釵,眼神清明,哪裡還有半點瘋癲的模樣,殿內只留下兩人。
太后的聲音空前的冷硬,像是當時命她殺太子時的樣子。
「哀家知道你一心想要逃離蕭長執,苦於沒有門道,哀家可助你假死離宮,你可願意?」
「娘娘為何要幫臣妾?」蘇時念知道深宮裡的女人手段都很高,何況太后裝瘋賣傻這麼久,如今宮裡還有那麼多高手護衛,為的就是讓蕭長執放下戒心。
太后聞言,先是冷笑一聲,怨恨道:「因為哀家恨蕭長執,他分明擁有了整個天下,不僅沒有殺淵兒,還能讓淵兒與燕王相認。為何就不能成全哀家與燕王,放哀家出宮去燕北。」
「既然他讓哀家與燕王分離,那哀家也要讓他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而你就是他的摯愛,哀家要讓蕭長執生不如死。」
蘇時念詫愕,原來太后一直知道蕭長淵沒死,她本該慶幸與燕王的私情被太子瞞了下來,卻依舊不知足想要與燕王長相廝守。
蘇時念為蕭長執感到心疼,他分明承受了那麼多,卻永遠得不到太后的諒解。
染著蔻丹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太后看著她說:「中秋節宴請百官,他必定分身乏術。哀家與他鬥了這麼多年,他就算查到哀家頭上,哀家也不怕死。但對於你,這是你唯一離開皇宮的機會。」
「哀家給你一刻鐘思考。」太后說罷,轉身坐回鳳座,才剛端起茶盞,動作便頓住了。
蘇時念說:「臣妾願意中秋假死離宮,有勞娘娘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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