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好相處
蘇時念想到蕭長淵那一番話,知道今夜不宜激怒蕭長執。
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面上有驚愕又有感慨。此刻的他,像是一隻被主子丟棄的大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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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蘇時念知道的,蕭長執本質上是條拴不住的瘋狗,但他沒殺蕭長淵,反倒願意把蕭長淵的一番話聽進去。
便不得不承認,那些為了掩蓋蕭長淵假死的痛苦情緒,那些他對蕭長淵言語間的傾慕與孺慕,那些因蕭長淵是私生子的遺憾之情,都是蕭長執的真情實感。
所以她要和蕭長執好好相處,溫柔相待遠比直接對抗更管用。
「蕭瑾之。」蘇時念聲音溫柔地喚他表字,不自覺軟了語氣,「我其實喜歡過你的。」
「當,當真麼?」蕭長執問得很不確定,長長的睫毛翹著,就連那雙素來不苟言笑的瑞鳳眸,此刻都隱約噙著點笑意。
「莫不是你故意在哄我?」
蘇時念看著他,堅定地說:「是真的。」
「最初我被擄走,還成功帶著知府和通判夫人逃了出去,就是想著去找你,只是後面又被抓回去了。即便一路到了燕北,我想的還是先找著機會見到燕王爺,讓他告訴你我在燕北。」
「只是不曾想,我先遇到的是皇長子,我擔心你欺君一事暴露會殺我滅口,就想要離開燕北,是皇長子分析了當下的局勢,勸我留下來。」
蕭長執身子微僵,冷笑著反擊:「你當時只見了我皇長兄一面,為何就這般信任他?」
蘇時念沒曾想他的關注點在這裡,面色多了幾分無奈:「也不全是信任,當時你遇到刺殺自顧不暇,我也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去送死啊!」
「你說得倒是好聽,那為何我讓你做什麼,你都不聽,總是屢次忤逆我。」
一想到蘇時念的心偏成這樣,自己明明遠比皇長兄認識她的時間長、陪伴她的時間久,她卻始終不肯聽自己的話。
那些壓抑在心底里的不甘、憤懣、妒忌、難過等情緒霎時湧上心頭,就像一把刀,直割得蕭長執一顆心碎裂。
他執拗地問:「為什麼?你肯聽蕭長淵的話,唯獨不肯聽我的話。」
蘇時念發現蕭長執神色陰鷙,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勢必不會罷休,沒完沒了。
蘇時念眸光一閃,想了想,才說:「因為皇長子一直溫柔得體,他會耐心聆聽我心中所想,尊重我的意願,不會一股腦地將自己的想法灌輸給我。」
頓了頓,她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蕭瑾之,若你也能夠做到,我會更喜歡你。」
蕭長執立刻問:「所以你真的是喜歡蕭長淵?」
「不是。」蘇時念怕他下一秒又要發瘋,急著拉著他的衣袖,「蕭長淵是你兄長,我待他,自然亦是如兄長般的孺慕之情,不是男女的喜歡。」
聞言,蕭長執神色凝重,早在燈會上他注意到二人時,就靜靜觀察了好一會兒。
他能夠看出不同,蘇時念與蕭長淵在一起時,是輕鬆愉快的;而與他在一起時,是謹慎不安的。
「可你待皇長兄,總歸與我不同,倘若我做到與皇長兄那般用心聽你說話,去了解你心中所想,你當真能更喜歡我?」
蘇時念雖然知道很難,還是為他能想法轉變感到慶幸,道:「當真,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
「好。」蕭長執應得很快,慢慢緩了神色,不知又想到了什麼,語氣霸道:「但你是朕的蘇貴妃,日後你就將關於燕北的一切,都統統給朕忘乾淨,日後我們好好相處。」
蘇時念點了點頭,便問:「我是貴妃,皇后是誰?」
蕭長將她攬得更緊了些,柔聲安慰:「朕為安穩朝堂,答應了太傅,待明年他的孫女及笄便冊封為皇后。但朕見過她,她性子溫婉賢淑,不會欺負你。」
蘇時念為自己曾有過的不切實際的期待發笑,像篤定了什麼似的說:「該是這樣的。」
就算沒有顧貞,皇后也不會是她。
蘇時念似笑非笑道:「可顧貞性子同樣溫婉賢淑,背地裡還是將我發配到燕北。若不是遇到皇長子,我早就淪為一名任人隨意踐踏的營妓。」
「倘若日後我有天站在皇后的對立面,陛下難道還會選擇我嗎?」
「你怎知我不會選擇你?」蕭長執說罷,冷笑連連,「你這般質問我,就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能夠護好你。」
「說到底你就是害怕未來,害怕我會辜負你,唯獨從不害怕失去我。因為我在你心裡的位置,總是可有可無。」
蘇時念無視他的憤怒,只說:「是。因為我不是皇后,陛下需要兼顧前朝與後宮,你的心裡或許有我,但不會只有我。」
蕭長執只覺他將皇貴妃這份尊貴的恩寵都捧到她面前了,她還是不樂意,語氣冷硬道:「你莫要不識好歹。」
蘇時念輕輕咬了一下唇,閉了閉眼,滿是無奈。
「反正不管你願不願,朕都不會放你離開。你也別妄想去求蕭長淵,朕雖敬重他,但朕才是一國之君。」蕭長執打斷她最後的妄想。
蘇時念身心俱疲,思及太傅孫女還要一年才及笄,還有一年的時間周旋。
她既然能夠逃一次、兩次,就能夠再逃第三次,倘若實在逃不掉,那就假死,她總會找到旁的辦法。
這麼一想,蘇時念也不想多說什麼,慢慢抬頭仰望蒼穹。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圓,圓滿得毫無缺憾,可是她卻難以圓滿,全無賞月的心思,道:「陛下,我們回去罷。」
聽著她敷衍的妥協,蕭長執知道她沒有想通,想著自己素來運籌帷幄,總能等到她妥協的那一天,便帶著侍衛隨她回到城西定臨街的蘇宅。
……
院中奴僕聞聲出來,一眼看到主子身側站著位高貴的年輕男子,身後還站著黑壓壓的侍衛,氣勢絲毫不比燕王軍營將士的威勢弱。
陳演見狀,走上前一步,冷肅開口:「見到陛下,還不行禮。」
奴僕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長執掃向跪拜之人,只覺一口氣堵在心頭,僅有一個嬤嬤、兩個婢女、四個護衛。
他氣得連禮都沒有免,拉著蘇時念往前走,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將這逼仄的小院逛完,滿臉嫌棄地又指了指四周。
「蕭長淵便不是皇長子,好歹也是燕王世子,他就給你安排這樣的宅子?你此前住的章府至少四進院子,如今卻只有兩進。你放著華麗的宮殿不住,就為了住這破爛的小院?」
「那是我自己選的院子,我一個人沒有必要住那麼大的院子。再說了,世子願意給我錢,我也不想收。如今我與董圓圓合夥開了茶肆,每日的收益也不菲。我能夠靠自己養活自己,不非要靠別人。」
「你非要沒苦硬吃。」蕭長執說罷,又覺得蘇時念至少沒用蕭長淵的銀子,心裡寬慰幾分。
礙於院子太小,蕭長執只留下幾名侍衛,讓陸述帶著其餘護衛出去住客棧。
待進了蘇時念的內室,蕭長執又不禁嘲諷道:「就床是花梨木,旁的家什不是紫檀木就罷了,好歹也置辦花梨木吧,結果就用此等拙劣的黃楊木,當真是有礙觀瞻。」
蘇時念見他滿臉嫌棄,破罐子破摔道:「那可真是委屈了一國之君,非要屈尊與我住這茅草小屋,還怎麼趕都趕不走。陛下若想離開,慢走不送。」
蕭長執冷著臉:「我才不走,總歸蕭長淵想住,還沒這資格住。」
一想到蕭長淵,蕭長執臉色更暗沉,他目光掃向新任錦衣衛指揮使陳演,當著蘇時念的面吩咐道:「你即刻去燕北軍營暗查,查清楚這小半年內,她與蕭長淵日常相處的情況。」
蘇時念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若被蕭長執知道她曾與蕭長淵同住在一個營帳下,不知道會發什麼瘋。
蕭長執將蘇時念的神色盡收眼底,他薄唇勾起涼薄的笑,聲音陰惻惻:「你最好別讓我查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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