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蘇時念身靜心難靜,窗戶不知何時被人掩上,此刻雅間內溫著茶,驅趕了冬日的冷風。
但她卻異常清醒,這會兒她半靠著窗牖,寧靜的目光落在對面章序衡俊美的五官上,他眉目寧靜,只溫柔地看著她,像從前那樣,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蘇時念透著這張臉,想著《巍史》里對章序衡此人的記錄。
是十三皇子登基後的能臣,一路輔佐著十三皇子從政為民,後官至內閣首輔,只是等到十三皇子大權在握後,卻慘遭清算,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可記載里的章序衡從未離開京城,一直都是十三皇子的老師。
或許真的因為她,影響並且改變了這一切。
其實這樣也好,想到這裡,蘇時念忽然間笑了一聲,道:「你該是知道的,我記憶一直很不錯,所以怎麼可能會忘記章持正呢?」
「我相信你是個兢兢業業的好官,日後整個杭州城都會記得你章大人。也許還會有人將你的功績編成話本,傳到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所以你章持正,一定要勿忘初心,守好你心中的正道,去為百姓撐起一片天。」
「你曾說來杭州是為了修建錢塘江堤壩,讓沿途百姓免於水患之災;後來你去台州抗倭,我猜你也是因為倭寇侵害百姓,所以才主動請命。所以你這樣一個清官,日後熠熠生輝,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章持正,你說是不是?」
她越說到最後,語氣變得輕鬆許多,那笑意裡帶著感人的力量,像一束光,能夠照亮人,讓人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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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序衡的心也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暖和起來。
他明白,蘇時念是故意將他所為都包裝成是為了百姓,雖然實際上都是為了她。
如今她這麼說,便是表明,只要他一直做個好官,她便一直都會記得他。
章序衡嗓音溫潤地回道:「是。我會做個好官。縱使辜負了你,也絕不辜負百姓。」
好半晌過去,蘇時念面上還是帶笑的,直到她起身,最後道:「山高路遠,在此別過。」轉身時,那抹笑意消失殆盡。
「阿念。」章序衡再叫一遍她,想看一遍她的笑,卻見蘇時念並未回頭,但腳步停住了。
兩人相隔不過一尺的距離,章序衡伸手就能將她擁入懷裡,但如今的他,沒有任何身份。
手掌在空中頓了片刻,最後還是緩緩落下。
章序衡低聲道:「待回到杭州,我會在杭州、南京和揚州的金寶錢莊存錢,可以異地取錢,報上我的名諱與口令便可,口令是『持念不忘』。」
這便是告訴她,若日後不打算待在太子身邊,逃了出來無銀子傍身也不怕。
他做她的後盾。
他特意在這三個地方存了錢,杭州和南京蘇時念不意外,因為上次她逃跑,就辦了這兩個地方的路引,章序衡要查,也不難查到,就是這揚州……
章序衡見她沒有邁步,便繼續說:「有次夢中,你說想回家,想回揚州。雖然我印象里你並未去過揚州,但我想能夠讓你夢中都牽掛著的地方,或許真有前世今生之說,揚州是你上輩子的故鄉。」
蘇時念聽到這裡,兩世的記憶湧現開來,原來在這個王朝,還有章序衡珍視她來時的路。
默了許久,她終究是無法道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哽咽地道了一個「好」字,便往前走。
章序衡站在原地,看著蘇時念推開梨花門,背對著他揮手。
穿堂而過的風帶起她的裙裾,就像她無數次朝他奔來時候的樣子。
……
蘇時念一路下了樓梯,步子一步比一步快,到了一樓前廳,便見等候多時的太子。
他寒眉微折,意味不明的目光在蘇時念全身掃過,見她穿著的淡粉色羅裙沒有絲毫皺褶,雲髻上的梨花金釵位置不偏,與進去時別無二致。
「蘇蘇。」太子掌心朝上,「我們回府。」
蘇時念看著遞到面前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慢慢將手覆了上去。
太子將她的小手完全握住,另一隻手上抬,指腹在她眼尾滑過。
冷嗤道:「就這麼難過,就這般捨不得?」
蘇時念這才驚覺自己流了淚,她以為自己能夠控制住。
而昨夜她答應了太子不會哭。
「沒有。」蘇時念佯裝冷靜,見太子朝方才的雅間看去,他漆黑的眼眸翻滾著,似極力壓抑著情緒。
蘇時念不願在這個關頭又惹出什麼禍端,便主動拉著太子的手,小手晃了晃,嗓音嬌柔:「殿下,我們回府罷,我給你做雞汁湯麵吃。」
太子見她難得的示好,不再如之前那般讓她做碗面都再三推辭,雖然她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才妥協。
但那又如何,他們此生不會再見面。
想到這裡,太子便說了聲「好」,任由她拉著往前走,嘴角露出清淺的笑意。
……
兩人回到府邸後,蘇時念親自下了廚,做了兩碗雞汁湯麵,老雞湯做底,面上有細碎的雞肉沫,湯上散了一把蔥花,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一碗下肚,只覺得冬日裡的寒意驅散,心裡頭暖暖的,太子吃得心滿意足。
膳後,蘇時念從懷裡掏出一枚香囊,交予他手。
太子低眸,見這次的香囊是芍藥紋路,金線點綴,針腳細密。
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腰間,取下懸著的香囊對比,評價道:「總算不是兩隻長腿動物了。」
蘇時念輕咬了一下唇瓣,道:「是兩隻野鴨子。」
「才不是。」太子辯駁,「是鴛鴦戲水。本宮還以為你的女紅就這般拿不出手,沒曾想是深藏不露。看來是之前本宮主動求你繡,讓你不樂意才故意繡成這樣子。」
邊說邊嫌棄地看了眼那兩隻鴛鴦,像結著仇怨般。
「如今主動繡芍藥香囊取悅本宮,當真是難得。」太子說話的語氣看不出有幾句埋怨,屈指敲了下她額頭,「說罷,是想要本宮答應你什麼。」
蘇時念直接道:「我想學騎馬,殿下如此繁忙,可讓江沛教我。」
太子道:「有本宮在就好,你學騎馬做什麼,莫不是還想跑?」
蘇時念面露澀然,不卑不亢道:「我能跑哪裡去,何況我根本跑不了。你會騎馬是你的本事,我學會了是我的本事,我想將韁繩握在自己手裡。」
更想將命運,儘可能握在自己手裡。
太子眼神微眯,審視著她。
蘇時念怕他起疑,又軟下語氣補充道:「再說了,若我也會騎馬,日後與殿下共騎時便不會害怕。」
太子忽然想起了共騎時的樣子,當時便覺得詫異,他沒有接她的話,反而話鋒一轉:「你母親是將門虎女,你兄長又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對姊妹很是嚴格。蘇家的女兒,怎會連馬都不會騎?」
蘇時念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落水後失去了記憶,除了不記得事,就連騎馬都忘了。」
如此應該可以讓太子對她的身份少幾分懷疑。
太子果然沒有再問,屈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案。
片刻後,蘇時念再次覺察到不對味,原主的兄長是錦衣衛指揮僉事,而陸述此前幫她,會不會和兄長有過命的交情?
想到這裡,蘇時念打算套話,語氣似是不解:「再說了,家兄是家兄,我是我,他與陸指揮使是死敵,我卻和陸述關係不錯。」
太子一聲冷哼,道:「本宮看你當真是忘了……」說到此處,他忽然一頓,「蘇蘇在套本宮的話?」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視著她的眼睛:「你連自己親兄長與陸述關係如何都不知,就敢去招惹陸述,我看你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蘇時念怕再問下去,只會讓太子更加懷疑,只能事後再去查。
她轉而問道:「那殿下準不準我學騎馬?」
太子覺得她這不是一時興起,倒想看看她又要做什麼,便道:「本宮可以讓江沛教你騎馬,但陸述此人,你日後莫要再與他接觸,更莫要與他合作,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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