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生辰
又過了一個多月,日子便進入了隆冬臘月。鵝毛大雪連下三日,天地間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覆蓋。
蘇時念與江沛跑了幾圈,如今她的馬術雖說不算精通,但也能夠自如地馭馬。
蘇時念心中暢快,便到馬場旁搭起的帳篷歇息,接過白芷送上來的熱湯,順手也給江沛遞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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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問:「我想不明白,殿下與陸述是死敵,我就算想與陸述合作,他該是不會搭理我,為何殿下還擔憂我與陸述合作?」
自太子那番警告後,隔了這麼久,蘇時念覺得是時候試探了。
江沛心中一凜,更知她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勢必得挑點能告訴的與她說。
「陸述少時是皇長子的伴讀,皇上正全力派陸述追查皇長子的下落,殿下是不願你捲入其中。」
蘇時念點點頭:「原來如此。」
那夜她撞見太子親手殺了皇長子,此事估計除了皇帝、太子與她,並無旁人知道。
若她與陸述有糾葛,只怕會捅破了簍子,到時太子未必能夠保全她。
「不過。」江沛想了想,警告了一句,「皇長子忌日是臘月十三,如今緊要關頭,你還是別去殿下跟前問,留到過完年後再說罷。」
蘇時念應了聲「明白」,便繼續喝湯。
太子來到馬場後,恰好瞧見蘇時念與江沛坐在一起,手上捧著碗熱湯,微笑著說些什麼。
「蘇蘇。」太子喊了一聲,闊步走過去。
蘇時念聽見後轉過臉,唇角的笑意立刻不見了,將手中的熱湯遞給江沛,忙福身道:「殿下怎麼來了?」
太子面色一沉,江沛迎著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碗,轉手擱在案上,抱拳行禮。
太子心情浮躁,若非他政務繁忙,騎馬這等事,他定要親自教蘇時念。
多日不見,她何時與江沛如此熟絡?
心中這般想著,太子的眼眸像藏著刀子,死死盯著江沛:「下去。」
江沛退下時,蘇時念還往他走的方向看了眼,見他連她的熱湯都端走了,她嘴唇抿了抿。
太子煩躁地拉起蘇時念的手,走入營帳,拉下帘子,帳內燒著地龍,遮擋了外面的冷風。
「本宮何時見你這般勤奮,竟大冬天來騎馬?」
「反正待府里也怪無聊的,就只好出來跑跑馬。何況江沛說了,騎馬要勤加練習。反正臨近年關,殿下忙著處理朝政,江沛倒是清閒,我便讓他多教教我。」
蘇時念語氣很是隨意,音落,看到太子的異樣,又有些無奈,不知道他又鬧什麼脾氣,怪讓人煩的。
太子見她一口一個江沛,神色自然不悅。
然江沛是他安排護衛蘇時念的,若論起來,自來了松江之後,江沛與她待的時間,遠比他這個太子要久得多。
他是太子,何必與一個暗衛計較。
這麼想著,太子心頭那抓心撓肺的情緒便漸漸淡去,嗓音仍是清冷道:「你如今膽子是越發大了,此前推了梁嘉弘夫人邀約,好歹知道躲在府里避嫌,如今前腳剛推掉邀約,後腳就拉著江沛出來跑馬,當對方好糊弄嗎?」
蘇時念總算是明白了,太子是吃了江沛的飛醋。
她怔忪片刻,瞥了他一眼道:「反正殿下是要清算整個松江府的官員,我要是與梁嘉弘夫人交際甚密,怕給殿下添麻煩。我一心為殿下著想,你倒是怪我。」
說罷,故作嬌嗔地捶了下他的胸膛,又像只兔子似的窩在他懷裡。
太子心裡熱烘烘的,也知她是故意示弱,這大半年以來,先是華亭縣知縣下台,清洗了松江貢布和棉布稅一事,又頒布了新的稅法,的確是得罪了不少人。
光是刺殺,他就遇到不少次,她待在府里倒也更為安全。但太子知道,她此前也知有危險還是願意出府,便是因為有逃跑的機會,如今她在松江,哪裡還有逃跑的機會。
除非離開了松江。
想到這裡,太子眉宇間多了幾分愁雲慘澹。
「本宮不怪你,是本宮心情不太好。昨日收到宮裡的密信,父皇身子不大好了。」
蘇時念從太子懷裡鑽了出來,眨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按照《巍史》的記載來說,皇帝應是於慶樂三十一年秋駕崩,距離如今,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蘇時念對此並不意外,面上有些困惑地問:「我們離宮前還好好的,皇上怎的突然間身子不好了?」
太子道:「父皇休閒問道五年,吃了不少丹藥,耗費身子不說,自重新理政後,又終日忙於朝政,身子更大不如前。本宮會儘快料理松江的事,預計在明年四月回京。」
蘇時念聽後,沉默了許久,少了皇帝的忌憚,對太子來說這應該是皆大歡喜才對,畢竟他連皇長子都殺了,這會兒卻裝出一副神色落寞的樣子,她打心眼裡不恥。
太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又說:「臘月初九,是本宮二十一歲生辰,一切從簡便好,你給本宮做碗長壽麵便是。」
蘇時念點頭應下。
……
到了初九之日,太子忙到亥時末才到府。
太子吃罷長壽麵,盯著裡面的清湯愣神了片刻,忽然嗤笑:「少時皇覺寺有位大師,曾推斷本宮活不過二十五歲,皇長兄得知後,派人把那大師殺了。」
蘇時念心裡有些發怵,《巍史》里的確記載太子活不過二十五歲,面上淡淡地附和道:「殿下從不信鬼神亂語之說,又何必在意。不過皇長子待殿下……」
她又頓了頓,小心覷著太子的容色,想到皇長子忌日是四日後,便把聲音壓得極低,「是真的很好。」
太子掀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淡聲道:「是啊。」
蘇時念分辨不出,他這一聲,是在嘲弄鬼神之說,還是在懷念皇長子對他的好。或許兩者皆有之。
只這話過後,太子倏然冷笑了一聲,像是在跟誰較勁般,一字一頓道:「本宮才不會死那麼快,要陪蘇蘇一輩子。」
停頓了須臾,他眼底翻湧起陰鷙的暗芒,緊緊盯著蘇時念道:「若本宮死了,蘇蘇定是要與章序衡雙宿雙飛,本宮絕對不能接受。」
蘇時念見太子這樣,明白他接下來又要發瘋了,便主動伸手抱他,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無比認真道:「殿下會長命百歲的!」
太子被她這麼安撫著,心下軟成一團:「嗯,今年是我們頭一回一起在松江過年,本宮臘月二十八便可歇了政務,屆時有空暇陪你。這個年如何過,你來安排罷,本宮都依你。」
「過年啊!」蘇時念恍惚了一瞬。
這是她穿越後過的第二個年。頭一個年,她一個親人都沒有,獨在異鄉為異客;後來有了章序衡,有了章母和章府奴僕,慢慢將他們當做親人。
不過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她身邊的人竟換了一輪。那種身為異客的酸澀感,再次湧上心頭。
太子見她垂著眼,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眼底的溫情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冷戾。
「你又在想章序衡了是不是?他如今遠在杭州,你若真這麼惦記他,要不本宮就派人去杭州,將他請來陪你過年?」
最後一句太子說得怒火衝天,像是要把章序衡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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