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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權柄

  書房內的氣氛沉暗得逼仄,陳演見到盛氣凌人的蘇時念,又見太子使了個眼色,便自覺地退到書房外的院中。

  太子將手中的文書合上,從圈椅上起身,走向蘇時念:「蘇蘇怎麼來了,本宮還有一些政務要處理,晚些……」

  「太子殿下。」蘇時念將這四個字說得咬牙切齒,寒聲質問,「重陽節那日我看見的男子就是章序衡,是殿下安排他來的,是不是?」

  太子冷笑一聲:「這是你與本宮說話的態度?」

  蘇時念深呼吸一口氣,因為生氣,整個人微微有些顫抖,語氣不卑不亢:「殿下回答我。」

  太子心中不滿,見她雙目猩紅,怕她氣壞了身子,於是軟了語氣:「你先坐下,本宮慢慢與你說。」說罷,試著去拉她的手腕。

  手腕輕轉,蘇時念徑直往玫瑰椅上一坐。

  太子在她身旁坐下,見她抗拒,便也沒有去拉她的手,溫聲道:「是,本宮讓陳演遞了封密信給梁嘉弘,讓梁嘉弘懷疑本宮就是太子,為了求證,便將希望寄托在曾是十三皇子老師的章序衡身上。本宮這麼做,是想讓章序衡知難而退,得罪了梁嘉弘,他在松江不好混。」

  「所以此次重傷,明面上是梁嘉弘的手筆,實際上是殿下促成了這一切。」蘇時念聲音不急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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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道:「是。但讓本宮沒料到的是,梁嘉弘想把自家妹妹嫁給章序衡為妻,而章序衡拒絕了,兩廂之下,梁嘉弘覺得他不知好歹,便讓人給章序衡一個教訓,只是這次剿匪本就危險,章序衡受了重傷。」

  太子語氣看似平靜,實則已經壓抑到了極致,甫一看到蘇時念著急慌亂的眼神,便知章序衡在她心中的地位。

  「不過現在已經讓醫士去救治,暫無性命之憂。」太子想了想,又補充道。

  蘇時念暗自鬆了口氣,須臾,唇角扯出悲涼的笑意,想說章序衡怎麼這樣傻,往前看不好嗎?

  曾經與太子斗過一次了,成王敗寇,章序衡輸得一點也不丟人,反倒是遭她連累。

  不能再讓章序衡留在松江了。

  「殿下。」蘇時念一字一頓道,「待章序衡痊癒,讓他回杭州罷。你我之事,不應該牽連旁人。」

  太子蹙眉,蘇時念分明是害怕梁嘉弘繼續對付章序衡,更怕章序衡死了。

  怕太子不同意,蘇時念繼續道:「我知道殿下的手段,一定有無數種辦法讓章序衡回杭州。何況他本就是杭州同知,若不是臨時抗倭,他本該去修建錢塘江堤壩,不是嗎?」

  是了,是章序衡執意要去台州抗倭,結果一路到了松江。


  但其實還有一點太子沒有告訴蘇時念,章序衡這麼做,是想要建功立業,日後做封疆大吏,妄圖將蘇時念奪回去。

  可日後整個天下都是太子的,章序衡永遠是臣,匍匐於君之下。

  章序衡不是不明白,他是不想明白。

  或者說,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太子膩煩蘇時念的時機。

  被臣子如此惦記自己的愛妾,太子只覺內心妒火燃燒,警告蘇時念道:「你是本宮的女人,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即便是真如章序衡所言,有一日太子會膩了蘇時念,不要她了,她也應該求著留下,別妄想離開他。

  他就算不要的東西,也不容許別人染指。

  當然這個邪惡的想法,太子不會告訴蘇時念,面色還是裝出一副翩翩公子模樣,緩聲道:「就算你不說,本宮也不會讓章序衡留在松江。」

  「是啊。」蘇時念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殿下運籌帷幄,總是將人的生死握於掌中。一開始會有耐心地採用懷柔方法,一旦被逼急了,就原形畢露。」

  「甚至……」她喉頭哽到難以開口,良久後才道,「甚至視人名如草芥,為了趕走章序衡,不惜讓人借著剿匪的名頭去中傷章序衡。」

  說罷,蘇時念定定看著太子的表情,雖心中猜測,但依舊希望他能夠反駁,證明他沒有派人。

  然而,太子沒有否認。

  他也想學著想太傅所言,做個溫良敦厚的儲君,但自他決定出征漠北去殺皇長子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知道,他做不了,何況他也不想做。

  在他心裡,世上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就連血脈至親亦是如此,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也能毫不猶豫地背叛。

  太子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手上沾滿無數人的心血,只有權勢握在自己手裡,他才能夠擁有想要的一切。

  「我累了。」蘇時念聲音帶著長長的嘆息。

  她本以為自己安分守己,不與章序衡糾葛,就不會傷害到對方,也以為自己對太子的心悅,會讓他在行事時,多一份慈悲之心,更多一份顧忌。

  卻忘了太子是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人。

  蘇時念像是沒有力氣般,手臂搭在扶手上,才能慢慢直起身:「我先回房了。」

  太子說:「好。」

  他站起身相送,望著她單薄的身影,像飄飄然羽化而登仙,心頭沒來由地悵然若失。

  太子其實很想將蘇時念抱入懷裡安撫,但同時也明白,她會推開。

  陳演走過來,語氣帶著感慨:「殿下為何不告訴蘇昭訓,將章序衡造成重傷之人,是梁嘉弘,不是殿下?」


  太子語氣很平淡:「於蘇昭訓而言,無論是梁嘉弘,還是本宮,權勢都比章序衡大,想要對付他綽綽有餘,甚至都不必自己出手,手底下就有一堆察言觀色之人隨時效命。」

  「至少說出來,蘇昭訓便不會對殿下誤解這麼深,甚至都可以說劉家港抗倭的一群人里,為首的台州總兵顧昱就是殿下麾下。若當真想對付章序衡,早在他提出去台州的時候,殿下完全可以讓他乖乖留在杭州,也不會出這種事。」

  這也是陳演不明白的地方,在這點上,陳演覺得太子有些仁慈了,試探著又開口:「殿下此舉是何意?」

  太子默了默,道:「或許是欣賞章序衡不屈不撓的風骨,又或許是覺得讓他狠狠地摔一跤,才能徹底死了這條心。」

  章序衡再折騰,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這世間的權柄,終究是握在掌權者手裡的。

  陳演聽出了太子話里的偏執,可偏執的人,章序衡何嘗不是。

  自這夜過後,蘇時念就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病怏怏的。

  大半個月後,就到了孟冬十月,章序衡已痊癒,即將返回杭州。

  就在這時,章序衡向太子提出,要見蘇時念最後一面的請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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