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為亡妻守孝三年,不敢耽誤令妹
九月初九這日,太子帶著蘇時念出府。
一下馬車,便看到街道兩邊,都是花農肩挑著兩大筐的菊花,整齊朝前走,笑容滿面。
蘇時念臉上蕩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忽然間身側飄來一股熟悉的沉水香,她轉頭看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青衫落拓,雅致無雙,像章序衡。
「在看什麼?」太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沙啞的語氣裡帶著冷淡。
蘇時念回過神,應是看錯了,努力壓下心頭的猜測,轉而淡淡糊弄道:「看菊花好看呢。」
太子將蘇時念那一閃而過的落寞盡收眼底,他心知肚明,那人是章序衡,正走去對面的茶樓,與梁嘉弘等人見面。
太子到底是忍住沒戳破,手中捏著根糖葫蘆,朝蘇時念遞過去。
「上巳節燈會,我看到你餵章序衡吃糖葫蘆。既然你說了會心悅我,你對他做過的事,對我做一遍,應是不難吧?」
蘇時念恍惚了一瞬,想起上巳節那夜,是她與章序衡最初感情升溫的那夜,默了片刻,她眉眼彎彎道:「自是可以。」
太子聞言,眸中帶笑,目視著蘇時念咬了口糖葫蘆,腮幫子微鼓,眉眼被酸意牽動,彎成兩道月牙,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太子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隨行的侍衛陳演和江沛見勢,微微瞥開眼眸看向別處。
茶樓二樓雅間,章序衡靠窗坐著,端著玉盞啜飲,時不時附和幾句。
正說得滔滔不絕的梁嘉弘,視線隨意往下一掃,下一刻,目光冷不丁頓住,解釋道:「那是今年的巡按御史常瑾之,身旁那位是他的髮妻。這兩人剛來松江,聽聞是新婚燕爾,恩愛甚篤,蜜裡調油!」
章序衡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分明是妾侍,竟堂而皇之說是正妻,並且偽造一副深情模樣。若當真如此,為何蘇時念還要逃跑?
只是眼前的這一幕,蘇時念目光溫柔,太子湊近她,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糖葫蘆,兩人親密得忘乎所以。
這些本該屬於章序衡與蘇時念的親密,如今被太子硬生生奪了去。
一想到這裡,章序衡五指緊緊拽著手中的玉盞。
梁嘉弘見章序衡還在看著,眼底閃過異樣,問道:「章同知可曾見過太子殿下?」
章序衡抬頭看過來,目光有些驚奇。
梁嘉弘道:「聽聞你曾是十三皇子的老師,想必應是見過太子。本官派了諸多人去查,也沒查到這常瑾之是否就是太子?」
章序衡目光沒有收回,直勾勾地盯著太子腰間懸的香囊,繡著鴛鴦戲水的紋路,不用猜便知是蘇時念繡的,他眼眸冷了冷。
待收回視線時又恢復柔和的面容,章序衡平和道:「下官入仕那年,太子便出征漠北,班師回朝後不久,下官便奉命去兗州剿匪,不曾見過太子。」
就是因為收到的密信提及章序衡見過太子,梁嘉弘這才打算趁著重陽節休沐請他一敘。
不曾想章序衡如此不給臉,轉念一想,也怪不得他,畢竟太子是奉命密旨派遣而來,就算見過之人,應該也會事先打好交道。
梁嘉弘見套不出話,便指著一旁端坐的年輕女子道:「這是本官的小妹嘉箬,性子溫婉賢淑,擅長對弈撫琴,與章同知甚是相配。」
章序衡指尖捻著吃了一半的重陽糕,聞言後不慌不忙,將餘下半塊送入薄薄的嘴唇。
舌尖一卷,三兩下吞下,方道:「勞知府大人厚愛,只下官曾立誓,要為亡妻守孝三年,不敢耽誤令妹。」
聽到這話的梁嘉弘面色已經有些深沉,一時間沒答話,反倒是夫人方瑤開口:「章同知,梁嘉箬是外子的嫡親妹妹,配你綽綽有餘,你竟敢敬酒不吃吃罰酒……」
「瑤娘。」梁嘉弘厲聲呵斥,「不得無禮。」
方瑤嘴巴閉上,輕輕地握住梁嘉箬的手,以示安撫。
梁嘉箬本來不願嫁給章序衡做續弦,可梁嘉弘說章序衡只是調任杭州一年,明年會調任回京,深得皇上和內閣首輔的賞識,日後前途遠大,且亡妻並未留下子嗣。
梁嘉箬想要嫁去京城,又心存芥蒂,便央求今日與章序衡見上一面。不曾想此人生得一副好容貌,風姿俊逸,舉手投足間儘是儒雅,只一眼,她便芳心暗許。
哪曾想,她都已經委屈做續弦,章序衡竟然不領情,如今再看,只覺對方目光短淺,並非良配。
梁嘉弘維持著面上的笑意,說道:「原來如此,章同知當真是深情。」
話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滿,章序衡知道自己是得罪了梁嘉弘。
梁嘉弘是松江最大的官,此番得罪了上峰,日後章序衡在松江必定不好過,但他沒有辦法去娶別人。
在章序衡心裡,他的心只能裝得下蘇時念一人。
辭別後,章序衡有些落寞地走出雅間,侍墨迎上來,他同樣看到太子與蘇時念的親密。
見章序衡神色悵然,侍墨安慰道:「阿郎,娘子如今與太子和睦相處,會不會是記得曾經的事了?」
章序衡喉頭哽住,良久後才艱難道:「應是不會。」
侍墨不甘心道:「無論如何,娘子分明已經接受太子,阿郎何不也尋個知冷知熱的人,梁姑娘生得好,家世也好……」
「侍墨。」章序衡冷聲打斷,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強壓下心中的苦澀。
「是,這世上有很多人比蘇時念好。但我誰也不想要,誰也不想娶。」
……
自重陽節回來後,蘇時念一連多日都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便去書房找太子。
因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太子,暗衛也知太子對蘇時念的縱容,便也沒有阻攔。
白皙的指骨剛要敲門時,便聽到裡面傳來陳演的聲音。
「章序衡得罪梁嘉弘後,並未自行請命回杭州,在最近一次的海上剿匪中,深受重傷,迄今昏迷不醒……」
話未說完,門口傳來一道瓷盅碎裂的聲音。
蘇時念兀自掀開珠簾,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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